第423章 三月后醒
第423章 三月后醒 (第2/3页)
他有野心的藩王、或是朝中别有用心的势力,难保不会蠢蠢欲动。更别说,那日逃走的“罗先生”及其背后的白莲教,还有关外虎视眈眈的蒙古诸部,都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露出獠牙。
“陛下心思,深不可测。” 张居正缓缓道,目光幽深,“但太子乃国之根本,陛下再如何……也不至于动摇国本。如今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清理叛逆余毒,恢复民生。只要大势在我,些许暗流,翻不起大浪。”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陈公公那边,如何了?”
提到陈矩,高拱脸色稍霁:“陈矩伤势已稳住,经脉受损不轻,功力恐难恢复旧观,但性命无碍,前几日已能下床走动,只是依旧虚弱,在内官监静养。此番,多亏他了。”
张居正点头。陈矩的功劳,他和高拱心知肚明。若非陈矩关键时刻舍命相救,又以内力护持杨济时施术,太子恐怕早已不测。这位内监,心思深沉,与高拱关系密切,但其对太子的忠诚,在此次事件中已表露无遗。将来太子若醒,此人必是臂助。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朝中事务,正准备离开,忽听内间传来徐院判一声压抑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呼:“殿下?!”
张居正和高拱浑身一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骤然升起的希望。两人不及多想,立刻转身,疾步冲入内室。
只见龙榻边,徐院判正半跪在地,一手依旧搭在太子腕间,另一只手却微微颤抖着,指着太子的脸庞,激动得语无伦次:“动……动了!手指!眼皮!刚才……刚才动了!”
张居正和高拱急忙凑到榻前,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太子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檀香的气息氤氲在幽暗的室内,窗外隐约传来风吹过檐铃的轻响。
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他们看到,太子那如同蝶翼般、覆盖着眼睑的长长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他放在锦被外、苍白消瘦的右手食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然后,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仿佛吞咽着并不存在的津液。
这一切动作都极其细微,若非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但对张居正、高拱、徐院判而言,这不啻于平地惊雷!
“快!参汤!温着的参汤!” 徐院判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地低吼。旁边侍立的小太监一个激灵,连忙从一直温着的暖窠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碗,里面是早已备好、温度适口的参汤。
徐院判接过玉碗,用一把小巧的玉匙,舀起小半勺,极其小心、缓慢地凑到太子干裂的唇边,轻轻润湿他的嘴唇,然后,尝试着将参汤一点点滴入唇缝。
这一次,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那微凉的参汤触及唇瓣的瞬间,太子原本僵硬的嘴唇,竟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徐院判强压住狂跳的心,小心翼翼地将参汤顺着缝隙,一点点喂了进去。
“咕咚……”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内室响起。
张居正和高拱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太子的脸上,一瞬不瞬。
参汤喂下去小半碗后,太子苍白如纸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润。他的呼吸,依旧微弱,却似乎比之前……有力了那么一丝丝。
然后,在三人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太子那紧闭了三个月之久的眼睑,开始颤抖,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翅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在漫长到仿佛一个世纪的等待后,那双眼睑,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眼神是空洞的,涣散的,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对着头顶绣着九龙戏珠图案的帐幔。仿佛沉睡了太久,久到已经忘记了如何视物,如何思考。
徐院判不敢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小太监,将室内本就昏暗的烛光,又调暗了几分,以免刺激到太子刚刚睁开的、无比脆弱的眼睛。
时间,在无声中缓缓流淌。太子空洞的眼神,缓缓转动,掠过帐顶繁复的花纹,掠过床边跪着的、满脸激动泪水的徐院判,掠过床前那两张虽然极力克制、却依旧能看出紧张、期待、担忧混合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张居正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太子唇边。
“……水……”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如同游丝,飘入张居正的耳中。
张居正浑身一震,猛地直起身,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光芒,但他强行压下,只是重重地、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徐院判和小太监急声道:“温水!快!”
温水很快取来。徐院判这次更加小心,用更小的玉匙,一点点喂太子喝下。太子吞咽得依旧艰难,却很配合,小半碗温水,竟慢慢喝了下去。
喝了水,太子似乎恢复了些许气力,眼神也渐渐有了焦距。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床前的张居正和高拱,目光中先是茫然,随即,似乎有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闪现——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苦涩的药味,锥心的刺痛,还有……最后意识消失前,看到的杨济时那双燃烧着生命最后火焰的眼睛,和那根闪烁着奇异光芒的金针……
“杨……院使……” 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张居正和高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痛。高拱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尽量用平稳的语气低声道:“殿下,杨院使……为救殿下,施展奇术,耗尽心力,已然……仙逝了。”
朱载垕的眼神猛地一颤,瞳孔微微收缩,空洞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凝聚。他没有立刻流泪,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悲痛,只是那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加透明了几分。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张居正和高拱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
“百……百姓……如何?”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微弱,却清晰了许多,问的,是那场因他而起、也因他而暂告平息的浩劫。
张居正心中一酸,同时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太子醒来,不问自身安危,不问朝局得失,先问太医,再问百姓……这份仁厚,或许有些迂腐,在这残酷的朝堂争斗中甚至显得有些天真,但此刻,却让他感到一种沉重的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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