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腹语破译
第53章 腹语破译 (第1/3页)
江南的雨,下得黏稠而漫长。
陆擎赶到扬州时,已是深夜,雨势正猛。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凄迷的薄纱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檐下昏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将湿漉漉的石板路映出片片破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混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雨水稀释后依然刺鼻的药味——是瘟疫过后,全城洒药消毒留下的气味,也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深深沁入这座千年古城的每一块砖石。
他浑身湿透,脸上那张废手赌王给的、属于“沧桑老兵”的面具,在雨水浸泡下边缘已经开始发皱,但他顾不上了。按照苏清河给的地址,他找到了位于城东的“清河药铺”后门。药铺早已打烊,门板紧闭,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和隐约的人声。
他按照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叩了叩门。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的脸,是阿福。阿福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那双眼睛,立刻侧身让他进去,又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
门后是个小小的后院,堆满了药材和杂物,雨水顺着屋檐哗哗流下,在青石地面积起一个个小水洼。正屋亮着灯,人影晃动。阿福引着陆擎进了正屋,屋里坐着两个人——苏清河,和周文景。
苏清河比上次见面时更憔悴了,眼窝深陷,头发几乎全白了,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吓人,像两口烧干的井。周文景则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在陆擎脸上扫过时,像刀子刮过。
“陆兄弟,你可算来了。”苏清河站起身,声音嘶哑,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急切,“老邢那边……”
“老邢带着人,从白狼谷撤出来了,正往江南来。林姑娘……”陆擎喉咙哽了一下,声音发涩,“她用了最后的血,引蛊虫退了追兵,但人……只剩一口气了。老邢用马驮着她,日夜兼程往这边赶,但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我们……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苏清河和周文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三天,要救一个心脉断绝、生机全无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他们没时间哀叹。
“京城那边,有消息吗?”陆擎问。
“有,刚到的。”周文景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给陆擎。信是陈砚写的,用的是特殊的药水,字迹在烛光下才能看清。信很短,只有几行:
“晋王府地宫惊变,云贵妃、翠儿失踪,周、杨两位大人被困密室,生死不明。地宫深处有异动,疑似‘提线人’苏醒迹象。我等与赵无极汇合,正设法营救,然人手不足,形势危急。另,截获晋王密信一封,用腹语密文书写,尚未破译,随信附上密文抄本。若得此信,速寻精通腹语者破译,或为揭开‘贵人’身份之关键。切记,京城水浑,勿轻信。陈砚,急。”
信后附着一张纸,上面用极其工整的笔迹,抄录着一段怪异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一串串像蝌蚪、又像某种奇异符号的图形,排列得毫无规律,看得人一头雾水。
是腹语密文!用腹语发声的规律,转化成文字记录的密文!难怪晋王用这种方式传递最机密的信息——腹语极难掌握,能听懂的人凤毛麟角,更别提破译成文字。这几乎是最安全的加密方式。
“腹语……”陆擎眉头紧锁。他在漠北边军时,听说过这种技艺。有些戏班子里的口技艺人,或者某些特殊的间谍、刺客,会练习腹语,用腹腔和喉咙的特殊技巧发声,声音可以模仿任何人,甚至模仿动物、风声、水流,也能用来传递暗号。但将腹语转化成文字密文,他还是第一次见。
“江南……有懂腹语的人吗?”他看向苏清河。
苏清河沉吟片刻,摇头:“江南富庶,三教九流都有,但腹语这种偏门技艺,多是江湖卖艺的,或者……宫里的太监,为了讨好主子,会学一些。但能精通到破译密文的,恐怕没有。”
“宫里……”陆擎心头一动,看向周文景,“周先生,您在太医院多年,可知道宫里……有谁擅长腹语?”
周文景眉头皱得更紧,缓缓道:“宫里……倒是有个人。先帝在位时,有个老太监,姓孙,是司礼监的秉笔,因为嗓音特殊,能模仿各种声音,尤其擅长腹语,常为先帝解闷,也……帮着传递一些密旨。但先帝驾崩后,他就失了势,被打发到冷宫当差,没几年就病死了。他有没有传人,我不知道。而且,就算有,现在宫里局势不明,云贵妃失踪,周、杨两位大人被困,我们想从宫里找人,难如登天。”
冷宫……老太监……陆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突然想起一个人——凌霄。凌霄临死前,让他小心“面具”,也说过“提线人”可能就在身边。凌霄是杏林盟的卧底,也在宫中活动过,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还有疯嬷嬷,她是婉娘的侍女,在宫里待了那么多年,她会不会也懂腹语?
不,凌霄死了,疯嬷嬷也死了。线索似乎又断了。
“除了宫里,还有谁知道腹语?”他有些不甘心地问。
“也许……杏林盟里有人知道。”周文景忽然道,“杏林盟早年收纳三教九流,奇人异士不少。我师父林太医在世时,就认识一个江湖郎中,姓胡,据说能用腹语模仿百鸟争鸣,也能用腹语诊脉——隔着肚皮听脏腑的声音,判断病情。但那人行踪不定,脾气也怪,我师父死后,就再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不过……赵无极是杏林盟在京城的总管,人脉广,消息灵通,他或许知道些线索。陈砚信里说,他们和赵无极汇合了,也许……赵无极能帮忙找到懂腹语的人。”
赵无极。陆擎想起那个精明的药商,那个在京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物。如果是他,或许真有办法。
“陈砚他们现在在哪儿?安全吗?”他问。
“在赵无极安排的一处安全屋,应该暂时安全。但他们要营救周大人和杨大人,还要对付晋王府地宫里的变故,人手肯定不够。而且,‘提线人’如果真苏醒了……”周文景没说完,但意思都懂。那将是比晋王、比玄机子、比三皇子加起来,都可怕得多的敌人。
“我们必须尽快破译这封密文。”陆擎盯着那张写满怪异符号的纸,眼神决绝,“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赶在‘提线人’完全苏醒前,揭开他真面目的机会。苏伯父,周先生,你们在江南人脉广,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懂腹语的人,或者……找到当年那个姓胡的江湖郎中的线索。我这就动身去京城,和陈砚他们汇合。一方面帮忙救人,一方面,看看赵无极那里有没有办法。”
“你去京城?”苏清河担忧道,“京城现在是龙潭虎穴,晋王肯定在满城搜捕你们。而且,高猛在漠北失手,一定会加倍报复。你现在去,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陆擎握紧拳头,“林姑娘等不起,老邢他们等不起,周大人、杨大人也等不起。而且,只有去了京城,才能接触到最核心的线索,也才能……找到救林姑娘的办法。苏伯父,老邢他们大概三天后到,到时候,麻烦您接应一下,用最好的药吊住林姑娘的命。等我从京城回来,带来‘提线人’的心头血,救她。”
苏清河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坚定,最终长叹一声,点头:“好。你放心去,林姑娘交给我。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会让她等到你回来。”
“多谢。”陆擎郑重抱拳,又看向周文景,“周先生,杏林盟盟会,还有几天?”
“五天。”周文景道,“地点在京城百草堂。届时,各分舵的舵主和长老都会到场。晋王肯定会派人捣乱,甚至可能……亲自出面。我已经联络了江南、漠北、云泽等地的可靠分舵,他们都答应支持。但京城是晋王的地盘,他若狗急跳墙,盟会现场,恐怕会有一场血战。”
“盟会必须开,也必须成功。”陆擎沉声道,“只有杏林盟重回正道,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才有和晋王、和‘提线人’抗衡的资本。周先生,盟会那天,我会在京城,暗中策应。您放心大胆地去,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晋王若敢动手,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鱼死网破。”
“好!有陆兄弟这句话,周某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周文景眼中闪过激动的光,用力拍了拍陆擎的肩膀。
计划定了,不再耽搁。陆擎换了身干净衣服,重新易容——这次,废手赌王给他准备了新的面具,是个四十来岁、面容普通、带着点市井气的行商模样。苏清河准备了快马和路引,周文景则给了他一封亲笔信,让他交给赵无极,作为凭证。
天蒙蒙亮时,雨势稍歇。陆擎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扬州城,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清河药铺”,然后,一抖缰绳,朝着北方,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马是江南的快马,脚力极佳。人是不知疲倦的复仇之魂,心中燃着一团不灭的火。三天,他要跑完一千五百里,赶到京城。三天,他要找到懂腹语的人,破译密文,揭开“提线人”的真面目。三天,他还要救出周延儒和杨继盛,稳住京城的局势。三天后,杏林盟盟会,他要确保周文景登上盟主之位,也要确保,那个藏在最深处的黑影,被彻底逼到阳光下。
时间,像一根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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