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和谈
第十三章和谈 (第3/3页)
多谎,”那个声音继续说,“但这句话,是真的。”
淀殿没有说话。
“淀殿,”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老臣也老了。七十三了。打不动了。打完这一仗,老臣也该歇着了。”
他顿了顿。
“秀赖殿下是太阁的遗孤。老臣不会杀他。”
淀殿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您要什么?”
帘子外面沉默了。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
“老臣要的,是这座城。不是人。”
淀殿闭上眼睛。
她明白了。
城可以填,濠可以埋,墙可以拆。只要城没了,丰臣家就没了。至于人——
“淀殿,”那个声音继续说,“您回去想想。想好了,让人来传话。”
帘子外面传来动静。那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大御所。”
那个声音停住了。
淀殿看着面前的帘子,看着那厚厚的布,看着布上映出的那个模糊的人影。
“秀赖才十五岁。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人影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臣知道。”
帘子掀开,那个人影消失在帘后。
淀殿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坐在那片昏暗中,坐了很长时间。
六
那天夜里,直政回到营地,躺在帐篷里,睁着眼睛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看见的那些——那两顶帐篷,那两道帘子,那两个坐在帘子后面的人。
他们说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两个人都很累。淀殿累,大御所也累。累得像——
像什么?
他说不上来。
“睡不着?”
权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直政转过头,看见他睁着眼睛,也在看他。
“嗯。”
权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
“今天去的那地方,安宅,我年轻的时候去过。”
直政愣了一下。
“那时候,”权叔说,“那村子还在。有二十几户人家,种地,打柴,过自己的日子。我路过的时候,在一家歇过脚。那家的老太太,给我煮了一碗面。”
他顿了顿。
“现在,没了。”
直政没有说话。
权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打仗就是这样的,”他的声音闷闷的,“人没了,村子没了,什么都没了。只剩下那些活着的,继续打,继续没。”
直政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权叔。”
“嗯?”
“你恨吗?”
权叔沉默了一会儿。
“不恨,”他说,“恨不动了。”
帐篷外传来夜风吹过的声音,呼呼的,像谁在叹气。
七
城里,天守阁。
淀殿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白。
悠斗跪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从安宅回来后,淀殿就一直这样坐着。不说话,不动,不吃东西,也不睡觉。丹波先生来过,看了看,摇了摇头,走了。大野治房来过,跪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又走了。
现在,只剩下悠斗一个人陪着她。
“青木。”
悠斗浑身一激灵:“在。”
淀殿没有回头。
“你说,人和人之间,为什么总要打仗?”
悠斗愣住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小时候,”淀殿继续说,“在乡下的寺庙里长大。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最好的事,就是春天去采蕨菜,夏天去抓知了,秋天去捡柿子,冬天围着炉子烤火。”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后来,我被送进大阪城。嫁给太阁。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最好的事,就是秀赖平平安安长大。”
她顿了顿。
“现在,我只想让他活着。”
悠斗跪在她身后,觉得鼻子有点酸。
“淀殿……”
“你回去吧,”淀殿打断他,“我没事。”
悠斗跪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动。
淀殿没有回头。
“去吧。”
悠斗站起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淀殿还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八
第二天,淀殿召见大野治房。
“告诉德川家康,”她说,“我答应。”
大野治房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淀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大野大人,你跟了我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辛苦你了。”
大野治房抬起头,眼眶通红。
“淀殿……”
“去吧,”淀殿说,“该办的事,办好。”
大野治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悠斗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想起那些蕨菜。那些蜷曲的嫩芽,那些小问号一样的蕨菜。
春天来了。
城外的蕨菜,应该比城里的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