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姜女哭长城(续)

    孟姜女哭长城(续) (第1/3页)

    骤然之间,天地骤变、风云翻涌、狂风大作、雷声隐动。原本凛冽的北风陡然化作咆哮罡风,卷着漫天黄沙席卷四野,漆黑的云层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层层叠叠压在连绵的群山之上,星月彻底隐没,天地间一片昏沉晦暗。

    孟姜女早已嗓音嘶哑,喉咙肿痛得再发不出完整声响,唯有两行血泪顺着憔悴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脚下冰冷的冻土之上。她扶着冰冷坚硬的城墙砖石,身躯摇摇欲坠,单薄的衣衫在狂风中猎猎翻飞,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被这乱世的苦寒与悲苦彻底吹熄。可那双空洞又盛满哀恸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脚下这段墙体——她知晓,自己朝思暮想的夫君,就长眠于此方寸土石之下。

    “夫君……”她用气若游丝的气音低唤,每一个字都耗去残存的气力,“你我相隔一墙,却如隔阴阳。这万里城墙挡得住塞外胡马,却为何挡不住人间温情,留不住寻常性命……你孤零零埋在这寒土之中,冷不冷?怕不怕?”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忽然微微震颤,起初只是极轻的晃动,如同地底虫豸蠕动,众人只当是山间寻常地动,并未放在心上。可转瞬之间,震颤愈发剧烈,脚下土石簌簌作响,修筑不久的城墙砖石开始松动,缝隙之中不断有泥沙簌簌坠落。

    值守的官兵大惊失色,纷纷举着兵器后退,面色惊恐地望向巍峨的城墙。数十万劳作的劳工也停下手中活计,仰头看着绵延无尽的长城,人人神色惶然,鸦雀无声。这片用无数血肉堆砌起来的壁垒,此刻竟在女子三日三夜的恸哭之下,显出了摇摇欲坠之态。

    “轰隆隆——!”

    一声惊天巨响震彻山谷,仿佛地底惊雷炸裂。只见孟姜女身前的那段长城墙体,从上至下开始崩裂。巨大的石砖一块块脱离墙体,轰然砸落,厚重的夯土成片坍塌,尘土与碎石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夜空。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顺着城墙向两侧延伸,原本固若金汤的城垣,一段接一段接连倾颓。

    风声呼啸,砖石滚落的轰鸣、大地震颤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响彻千里北疆。绵延数十里的长城,在无尽悲啼与天地共鸣之中,轰然崩塌。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许久才缓缓散去。待尘埃落定,众人定睛望去,原本高耸坚固的城墙已然化作一片断壁残垣,乱石堆积如山。而在坍塌的墙体中央,层层土石之下,赫然露出了层层叠叠的骸骨。

    一具具残缺的尸骨横陈在乱石之间,不分老幼、不分籍贯,皆是数月乃至数年来累死、冻死、病死在此处的役夫。其中一具身形清瘦、骨骼文弱的遗骸,静静躺在残石中央,身上还依稀残留着些许粗布衣衫的碎片,正是那位来自江南、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万喜良。

    孟姜女见状,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扑到乱石堆前,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碎石之上,尖锐的石棱划破了她的膝盖,鲜血浸透衣衫,她却浑然不觉。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抚过那具枯骨,指尖触到冰冷的骸骨,积攒了数月的相思、千里跋涉的苦楚、天人永隔的绝望,再次翻涌而出。

    没有了往日凄厉的哭喊,只剩低低的呜咽,断断续续,悲彻心扉。“夫君,我终于找到你了……千里路途,千般磨难,我终究还是寻到了你。”她小心翼翼地收拢散落的骸骨,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长眠的故人,“此地苦寒,荒山野岭,你孤零零在此受苦,如今城墙已塌,再无砖石禁锢,我带你走,带你回江南故土,回我们的家。”

    周遭的劳工望着眼前一幕,无不低头垂泪。他们同是天涯沦落人,谁都不知道自己最终会不会也化作这城墙下的一捧枯骨,无人找寻,无人归葬。女子的痴情与悲苦,也照见了他们每个人的命运,一时之间,整片山谷皆是压抑的啜泣之声。

    负责监工的将官又惊又怒,又心生畏惧。长城乃是朝廷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修筑的旷世工程,如今无故崩塌,还是因一名民间女子啼哭所致,此事若是传至咸阳,传到始皇耳中,自己必然罪责难逃,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株连性命。他面色铁青,厉声喝令左右兵卒:“大胆妖女!竟敢以邪祟之力损毁长城,扰乱天工!来人,速速将此女子拿下,就地处置!”

    几名手持刀枪的兵卒闻声上前,步步逼近跪倒在地的孟姜女。周围的劳工见状,心中虽满是同情,却也敢怒不敢言。大秦律法严苛,官威如山,他们自身尚且朝不保夕,又如何敢出头阻拦?

    孟姜女听闻呵斥,缓缓抬起头。连日的悲恸与劳累,让她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布满血丝,可眼神之中却再无半分怯懦,只剩一片淡然与决绝。她将收拢好的骸骨小心翼翼抱在怀中,紧紧护在胸前,如同守护此生唯一的珍宝。面对逼近的刀兵,她不起身,也不躲闪,只是轻声说道:“我非妖邪,不过是一个失去夫君的寻常女子。这万里长城,垒的是天下百姓的血肉,填的是无数家庭的悲欢。万千生灵枉死于此,天地为之哀鸣,城墙崩塌,岂是我一介弱女子所能为之?”

    “一派胡言!”将官怒目圆睁,“皇命修筑长城,乃是为抵御外敌、护佑天下苍生,尔等,不知感恩,反倒妖言惑众!还不束手就擒!”

    孟姜女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望向沉沉夜色,声音清浅,却字字叩击人心:“抵御外敌,本是正道,可为何要以苛政驱民,以血泪筑墙?天下太平,不在于高墙万里,而在于百姓安乐。百姓流离,骨肉分离,纵有铜墙铁壁,又怎能守住江山?”

    这番话语,直击时弊。在场不少官兵役夫心中都暗自认同,只是慑于皇权威严,无人敢言语。将官被怼得哑口无言,恼羞成怒,挥手便令兵卒动手。

    就在兵卒的刀锋即将逼近身前之时,孟姜女忽然缓缓站起身,怀抱夫君骸骨,一步步走向不远处深不见底的寒渊。此处地处长城外侧,崖壁陡峭,下临茫茫荒原与刺骨寒风,崖底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众人皆是一惊,连忙止步,不敢上前。

    “不必劳烦诸位动手。”孟姜女停下脚步,立于崖边,晚风拂动她凌乱的发丝与破旧的衣衫,身影孤绝而温婉,“我千里寻夫,只为与他相守。如今寻得他的遗骨,心愿已了。人间再无牵挂,尘世再无留恋。生时不能朝夕相伴,死后便同归一处,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她低头,温柔地看向怀中骸骨,唇角牵起一抹凄美的浅笑,那是历经万般苦难之后,终于得以圆满的释然。“夫君,江南的庭院还在,双亲还在等我们回去。只是这世间疾苦,我已倦了。这一路风霜,有你相伴,足矣。我们一同回家吧。”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怀抱万喜良的骸骨,纵身向着万丈深渊跃下。

    狂风骤起,卷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云雾之中。崖边的众人惊呼出声,纷纷奔至崖边探头眺望,可下方云雾翻腾,深不见底,早已不见半分踪迹。

    一代痴情女子,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结束了漫漫尘世苦难。

    第九章 朝野震动,流言四起

    长城无故崩塌、女子投崖殉情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顺着驿道、循着商旅,短短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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