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阿诺德之春
第255章 阿诺德之春 (第1/3页)
月河在暮色中流淌。
载着吟游诗人的小舟陆续驶入码头。
每当春芽颂丰节临近,总会有许多吟游诗人来到东域。
他们会在节日的盛况下与少女们共饮麦酒,倾听冒险者们的旅途故事,为老爷们高唱颂歌,以此来换取赏钱。
此时此刻,几乎整个月河上都充满着吟游诗人的歌声。
在其中的一艘长舟上,几名吟游者抱着鲁特琴、肖姆管、铃鼓和长笛等乐器轮流吟唱着赞美月河的咏叹。
长舟的船头载着歌声撞碎了河面上倒映的星辰。
「听啊,诸弦应和流水之韵!」
「月河银波,蜿蜒如龙脊沉眠。」
「在悬河堡的峭壁下低吟」
「铁锁深嵌礁岩,镇守湍流之险!」
「看那鎏金上游,水轮旋舞不息,」
「麦穗与矿锄辉映金流城的荣光;」
「中游的航权,血与誓药的棋局,」
「月河之主」名号在涛声里回荡!」
「争议的河湾,战船残骸未冷,「6
「阶梯石城倒映着百年仇怨;」
「货船满载紫晶与谷粒的馈赠,」
「奔向海洋之门,碾碎暗礁如碾碎锁链!」
「哦,月河!命脉缠绕权柄与刀锋,」
「你淌过金葡萄的丰饶,也浸透锈铁的腥风;」
「当春芽节的绿绸铺展你怀中——」
埃利奥用指间的拨片扫过七弦琴。
他最後的一个颤音被河风带走,年轻诗人的红发也在同一时间被吹乱了。
他的脸上有雀斑在鼻梁两侧,像是在上边撒了把陈年燕麦。
埃利奥的嗓音清亮,带着少年特有的穿透力,在渐浓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同船的维戈,一个胡子拉碴指关节粗大的老水手兼船夫,正奋力将长篙插进墨绿色的深水中。
篙尖触到河床下某种坚硬的东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船身随之微晃。
「嘘!」
维戈猛地扭头,声音压得比篙尖搅起的水涡还低。
浑浊的眼珠瞪向埃利奥,「小夜莺,收声,马上就要驶入通往悬河堡的浅水分支了。
「」
「那里可是阿诺德家族的地盘。」
埃利奥不解地停下拨弦的动作。
琴弦的余震还在嗡鸣。「关於月河之主的那段?」
「老维戈,这可是最提气的词儿。
「拜伦伯爵的威名响彻东域,连河底的鱼都听过他的——」
「鱼没长耳朵,但悬河堡的石头有!」
维戈急促地打断,下巴朝前方雾气弥漫的河湾狠狠一扬。
长舟顺流而下,正滑入一片陡然收窄的水域。
两侧层层叠叠的石砌阴影从薄雾中显现,那是依附陡峭河岸而建的巨大石城。
这里通不了大船,但过几艘长舟还是没问题的。
因为这儿也是拜伦伯爵的手笔,他的威名是用阿诺德家族的屈辱铸造出来的。
悬河堡的花岗岩基座好似巨兽的脚爪,深深楔入翻涌的暗流之下。
更上方是数不清的石屋和仓库,看上去就像是鳞片那样的堆叠排列。
越靠近这段在月河浅水支流上开辟出的邦城中心,他们所能看到的建筑便越显高峻狰狞。
最终托举出山顶那座如同蹲伏巨兽的城堡。
涨潮的水位如今只能淹没地基处的矮矮一段。
城堡庞大的倒影几乎覆盖了半幅水面。
它沉沉地压在水上,也压在人心头。
当初拜伦伯爵拿下月河後,就强行收束了这条水道,使得这条支流水位下降,让阿诺德家族失去大船从悬河堡直通月河的条件。
埃利奥顺着维戈所指的方向看去。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石兽之城」带来的压迫感。
空气里弥漫着湿木头的气味。
远处则飘来了节日烤饼的甜香,那是粮食的气息。
而在两岸高处的悬台和窗棂上,全都是刚挂起不久的新绿枝叶和由彩色碎布紮成的种子灯」。
它们在暮色里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活像是石头巨兽身上点缀的珠宝,只是依然无力驱散下方的阴冷。
主街临河的一侧有一道深绿色的厚绸,形成的绸缎河从城堡大门一路蜿蜒铺下,直抵水边的小码头。
那是为明日春芽节拂晓撒种仪式预备的「绿绸河」。
这会儿那条绸布正在昏暗中泛着水光,好似一条真正的绿色巨蟒。
「看见那些东西了吗?」
维戈的篙指向靠近城堡基座的水面。
有几根粗如壮汉大腿,锈迹斑斑的沉重铁链。
有一端深深没入浑浊的河底,另一端牢牢嵌在城堡底部嶙峋的黑色礁石中。
随着水波晃动,链条绷紧又松弛,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悬河堡的根基,阿诺德家的命,都被拜伦伯爵斩断了!」
「原本这段月河支流水位极深,而且直达主航道,如今已被奥尔德林控制命脉。」
「你唱月河之主,在这里就等於是往他们伤口上撒盐!」
「当年的月河裁定,拜伦大人硬生生把下游水域和入海口抢了过去,让阿诺德家族从啃着金葡萄变成了啃着发霉的麦壳。」
「这悬河堡,就是他们被钉死在下游的棺材钉!」
他啐了一口唾沫进水里,那点儿白痕瞬间就被暗流吞没。
「在这里提月河之主,塔楼的弓手会拿你当活靶子练手的。」
「或者你是想试试艾德里安伯爵地牢里的铁链子够不够冰凉刺骨?」
埃利奥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喉咙,不再吱声了。
拨片被收进衣兜里,琴弦冰凉地贴在手指头上。
他想起途中酒馆听来的零碎。
有关於当年月河下游航权的血腥争夺,也有关於奥尔德林家族船队如何卡死阿诺德家的咽喉,并利用水利工程迫使其出局。
「我——我不知道这里这麽——」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很是发虚。
他那些精心雕琢的词句,在赤裸而残酷的家族仇恨面前,显得轻飘又可笑。
「吟游诗人唱的是故事,小子。」
维戈的声音低沉下来,宛若河底淤泥般的厚重。
「但阿诺德家听的是刀子。」
「他们的耳朵,比水耗子还尖。」
「尤其在这春芽节的几个节骨眼上,艾德里安伯爵憋着劲要让领民看看,阿诺德家还没倒,还钉死在这月河的范围内!」
「你这歌里唱的金流城鎏金家族,唱奥尔德林的船队碾碎暗礁?」
「嘿嘿,在他们听来,句句都是抽在脸上的耳光。」
他用力撑了一篙,长舟灵巧地避开一处水下漩涡。
但船身却更深地滑入了石城投下的巨大阴影中。
「那——唱什麽?」
埃利奥抱着琴,突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前方的码头在望,几点灯火晃动,还隐约传来人声。
「闭嘴最好。」
维戈乾脆地说,自光有些担忧地扫视着岸边。
「或者,只唱春芽、种子灯和绿绸河,唱河水的恩泽广被四方赞颂——唱那些糊弄老爷耳朵的情情爱爱。」
「用一些甜腻的曲调把他们的耳朵堵住,记得把舌头捋顺了,别带什麽容易沾血的刺「」
。
他顿了顿,看着埃利奥年轻而困惑的脸又冷哼了一声。
「如果你真想听些真东西?」
「等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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