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阁楼玻璃球

    第一百一十二章:阁楼玻璃球 (第3/3页)

神绷到了极限,藏在心底二十年的愧疚,连着童年的记忆,一块儿翻了上来。

    “是你自己。”常四太爷的声音轻轻的,却像锤子砸在心上,“夜夜梦游上来,自己弹玻璃球,自己开收音机,自己按的手印。你戴了小时候那副毛线手套,沾了墙根的青苔,所以印子是绿的,巴掌大小。你早上起来总说浑身酸疼,不是体虚,是爬了一夜楼梯。”

    “你心里觉得,当年是你欠他的。你没了孩子,就觉得是报应,潜意识里就想回到这儿,陪着他,就像当年他陪着你似的。”

    林晓站在原地,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照片上,砸得灰尘四散。

    她一直以为是别人在折腾她,是鬼,是仙,是没出世的孩子。

    闹了半天,是她自己。

    是她藏了二十年的愧疚,是她没敢面对的回忆,是她自己跟自己演了一出躲猫猫。

    她夜夜在阁楼里游荡,扮演着当年死去的小伙伴,其实是想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常四太爷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慢悠悠说了句老一辈的话:

    “老辈人常说,世上最凶的从来不是厉鬼,是自己心里藏的亏。你不跟它了,它就天天蹲你心坎里闹。你好好跟他道个别,比烧多少符、念多少经都管用。”

    那天林晓在阁楼里坐了一下午,对着照片,对着那半盒玻璃球,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

    说对不起,说这些年总忘了他,说当年不是他的错,说你安心走吧,我以后年年来看你。

    后来她找人给浩浩做了场超度,又去看了大夫,调理身子。

    再后来,她给我送过一兜子水果,说再也没听过玻璃球的声音,也没见过什么小手印。夜里睡得踏实了,气色也慢慢回来了。

    她走之后,黄天蹦从后堂钻出来,挠着脑袋咋呼:

    “我的妈呀,我当啥惊天动地的凶宅呢!合着是自己跟自己玩了七天躲猫猫!这也太玄乎了,自己干的事儿自己全不知道?”

    我望着香炉里的烟,没说话。

    这世上最玄的从来都不是鬼,也不是仙。

    是人心底藏着的、连自己都不敢认的事儿。

    它躲在记忆的犄角旮旯,趁着你脆弱的时候,悄悄爬出来,在你空荡荡的房子里,在你睡不着的深夜里,一圈一圈地滚着玻璃球。

    你以为是闹鬼,其实是你自己,迟迟不肯跟过去说再见。

    堂口外天已经黑了,香烛烧得噼啪响。

    黄天蹦蹲在地上逗青玄玩,青玄扒着笼子抢玻璃球,闹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