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卷 第二十一章

    晓卷 第二十一章 (第3/3页)

的制作之法。他们可以自制自用,亦可将多余原料或成品,交由我们设法统一售卖,所得之利,按出力多寡公平分润。”

    “如此一来,”木守玄接口,已然完全明白儿子深意,“为着这小小蚊香,两寨之人便有了往来交接的由头。采菊的需知会种薄荷的收成如何,议价的需商量,交货的需碰面。一来二去,为着这共同的、微小却实在的利处,彼此间僵冷的关系或能松动一二。纵不能立刻亲如一家,至少,为争一洼水、一垄地而拔刀相向的念头,或许能因这新添的、细水长流的活路,而冲淡一分。此所谓‘以利为媒,渐融冰霜’。”

    “爹爹所言极是。”木昌森颔首,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光芒,“此物本小利微,初期或许只是让参与之家多得几十文闲钱,夏日少受些蚊虫叮咬之苦。但关键在于,此事无害,易行,能真切惠及最寻常人家,且能自然而然地将不同寨子、不同族属的人,因一桩具体、有益、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牵连到一处。官府即便偶有听闻,也只会当作山民贫瘠,搞些不上台面的小营生,绝难想到他处,更与我们雷火观、与前朝旧事扯不上半分关联。”

    木守玄将蒲扇轻轻放在膝上,脸上露出了自定策以来最舒展、最由衷的笑意,那是一种看到宏伟蓝图竟从最细微、最踏实处开始着墨的欣慰与笃定:“森儿,此计大善。由小见大,润物无声。这驱蚊之香,虽为微末技艺,然其中所寄,正是你我欲播于这思明州山野的‘活路’真义。不空谈大义,不虚画饼,只给实在的好处,解切身的苦楚。好,好!”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已是雷厉风行:“明日,我便去寻寨中几位老采药、熟山林的故旧,细细打听,这除虫菊在附近哪片山坡最多,长势如何;寨中谁家种的薄荷又好又多。待摸清底细,我们便择一二稳妥可靠、口风又紧的寨子,悄悄试起。不求速成,但求稳妥。”

    木昌森也随着起身,清秀的小脸上露出淡淡笑意:“有劳爹爹费心。此事开头,最宜缓不宜急,宜悄不宜张。我们先小范围试制,确保效用,理清原料采集、炮制、制作、分发各个环节。待有成例,各方都得着实惠,再徐图推广。这第一炉制成的蚊香,定要先给爹爹点上,让您也睡个不受滋扰的安稳觉,也算孩儿一份心意。”

    木守玄闻言,开怀一笑,复又拿起蒲扇,这次却是惬意地为自己扇了两下:“好,好!那我便等着享享我儿的福,试试这新巧玩意。若果然灵验,夏日可就好过多了!”

    灯火跃动,将父子二人含笑的身影投在墙上。窗外,夜色已浓,山风穿过林梢,带来湿润的草木气息与唧唧虫鸣。但在这小小的厢房内,一缕由蒲扇清风引出的、带着除虫菊与薄荷清香的微小“活路”,已然在这深山的夏夜里,悄然点燃了第一颗星火。

    这星火,无关复国大业,无关风云激荡,只关乎夏夜的一枕安眠,关乎寻常人家灶台边多出的一小包盐、一块布。然而,木昌森与木守玄都深知,那宏大艰难的“深根固本”之谋,其最坚实的第一步,恰恰要落在这最不起眼、最接地气的“驱蚊小事”之上。

    暗桩伏于死地待惊雷,深根发于微末起春风。

    莫道营营皆琐事,活路开处即通途。

    (第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