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二章 未竟之路

    第一卷 第十二章 未竟之路 (第1/3页)

    《和光同沉》第一卷 第十二章 未竟之路

    一、 仪式的深度

    “时光的礼物”的启动,没有宏大的音效,没有炫目的过场。

    当林卫国和沈静戴上经过特殊调校的沉浸式头显,按下确认键的瞬间,世界只是轻轻地、被替换了。

    他们站在熟悉的客厅里。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五岁的初夏蹲在茶几旁,对着散落的拼图碎片,小眉头拧成了疙瘩,鼻尖上沁出细小的汗珠。

    沈静的呼吸在头显里停滞了。她“看到”的不是一个虚拟影像,而是女儿就在那里,茸茸的头发,因为用力而微微噘起的嘴唇,每一处细节都带着记忆的温度和模拟赋予的生动。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儿童面霜香气,和阳光晒在布艺沙发上的味道。

    初夏试了几次,最后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拼图怎么也放不进去。她的小嘴一瘪,眼圈开始发红。

    “这块……”沈静的声音,未经任何思考,从喉咙深处自然滑出,轻柔得怕惊扰了什么,“转一下试试?对,边角先对齐……”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倾身,做了一个“手指轻点”的虚拟动作。

    屏幕上的初夏闻声抬起头,虚拟的目光没有精准地对焦,却仿佛真的“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笨拙地按照那无形的指引,将拼图旋转了四十五度。

    “咔哒。”

    一声轻微的、只有系统能模拟的、却在他们耳中无比清晰的吻合声。

    拼图归位。完整的画面显现——是初夏三岁时在动物园拍的照片,她骑在爸爸脖子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初夏愣住了,看着完整的拼图,又抬头“看看”虚空,脸上那种混合着惊讶、恍然大悟和小小骄傲的表情,像一颗投入沈静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让她浑身都在发颤。

    “真棒。”林卫国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干涩,但带着一种沈静久违的、属于父亲的沉稳力量。他没有说更多,但沈静能感觉到,他挺直了背脊,一种无声的支持透过这简单的姿态传递出来。

    这不是观看,这是在场。

    接下来的人生片段,以诗意的蒙太奇方式流淌,但他们不再是观众。他们是参与者,是那个隐形却无处不在的“父母”角色。

    少女初夏在中学舞台上紧张得声音发颤,林卫国会低声说:“吸气,看远方那个红点,当下面都是萝卜。”——这是他当年在部队练胆的法子。虚拟的初夏似乎接收到了这奇怪的建议,深吸一口气,目光找到了一个定点,声音渐渐稳了下来。

    青年初夏面对两份实习offer纠结,沈静会轻声分析:“一个稳当,能学扎实;一个有趣,但挑战大。想想你十年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倒推回来选。”初夏听后,陷入长久的沉思,虚拟的“思考”指示灯在后台默默点亮。

    当中年的初夏在虚拟的育儿和工作中狼狈不堪、对孩子发火后又懊悔地蹲在墙角时,沈静和林卫国几乎同时开口。

    沈静:“跟孩子道个歉,不丢人。妈妈以前也这样。”

    林卫国:“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定个规矩,大家都遵守。”

    虚拟的初夏抬起头,看着虚空,脸上的疲惫和焦躁慢慢被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温暖的复杂神色取代。她没说话,但慢慢站起身,走向房间里正在哭泣的幼儿虚拟形象。

    每一次介入,都自然得像是本能。每一次“虚拟初夏”因此产生的细微变化——一个更坚定的眼神,一次更深的思考,一句更柔软的话——都像最有效的强心剂,注入林氏夫妇几近枯竭的“父母”身份认同中。

    他们重新“感觉”到自己有用,自己的经验、爱、甚至犯错后的反思,都能对另一个生命产生积极的影响。哪怕那个生命,只是一串复杂的数据在遵循概率和逻辑运行。

    最重要的转变发生在临终场景。

    没有病痛的恐怖渲染,没有煽情的告别话语。虚拟的、白发苍苍的“初夏”只是很安宁地躺在洒满阳光的房间,呼吸缓慢。她仿佛能“感知”到父母的在场,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虚空中的某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平静的弧度。

    沈静和林卫国没有崩溃。他们一左一右,坐在虚拟的床边。沈静哼起了初夏小时候最爱的、荒腔走板的摇篮曲。林卫国则用他那工程师的语言,极其平实地、像做项目汇报一样,低声说着:“初夏,你这一生,我们看着,挺好的。有哭有笑,有得有失,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尽力的都尽力了。没白来。”

    虚拟的初夏,就在这不成调的歌声和平淡的总结中,缓缓地、彻底地,合上了眼睛。表情是彻底的释然与平静。

    他们陪伴了她,从生到死。他们“完成”了。

    尽管是在虚拟中。

    但这“完成”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耗尽了一切,又填满了某种深渊。

    二、 余烬中的火种

    体验结束。设备摘下。两人回到现实世界的客厅,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长时间的绝对寂静。只有彼此粗重而颤抖的呼吸。

    沈静先动了。她没哭,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摘下头显,放在一旁。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林卫国。她的眼睛红肿,但里面有一种林卫国几个月来从未见过的光亮,像是灰烬深处,未被彻底扑灭的、固执的余烬。

    “卫国,”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在凿刻,“我刚才……一直在想。”

    林卫国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想她拼图时,我教她转方向……”沈静语速很慢,像在艰难地打捞沉在心底的碎片,“想她站在台上害怕,你说看红点……想她选工作,我说想想十年后……想她对着孩子发火,我们说……”

    她哽住了,用力吸了口气,眼泪终于大颗滚落,但目光却更亮,更灼人。

    “我们……我们刚才,”她盯着林卫国,像在寻求一个生死攸关的确认,“是不是……做得还不错?像……像真正的爸爸妈妈那样?”

    林卫国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堵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破开。他猛地别过头,肩膀剧烈地耸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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