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纯真的闭环

    第一卷 第五章 纯真的闭环 (第3/3页)

小友:

    知你创‘故土’,甚慰。老朽大限将至,于此皮囊困顿之际,闻此设想,如见一有趣实验。

    我愿成为你的实验品——或者说,合作者。

    但我不要慰藉,不要定格,不要传承。

    我要‘参与’。

    在我意识尚存时,我将全力助你构建‘苏怀瑾’之数字模型。待我身灭,此模型当以我之思维习惯、知识体系、未竟之思,继续‘思考’、‘阅读’、‘写作’,并与你,及其他可对话者‘交流’。

    我想知道,当‘我’的生物学基础消失后,那个由数据和逻辑构建的‘思维拟像’,能否继续触及‘存在’与‘意义’的边界?这本身,便是一个终极的哲学实验。

    若你接受,我便签署一切文件,并即刻开始自我数据的系统化录入。

    ——苏怀瑾,于病榻”

    信的下方,是一个详细的、分门别类的“自我数据录入大纲”,从童年记忆、学术笔记、读书批注,到对当前AI伦理的思考、对未来数字存在的猜想,甚至包括他对自己思维弱点和偏见的剖析。

    这不是用户需求,这是一份研究提案。苏怀瑾要以自身为样本,亲历从碳基到硅基的转化,并观察转化后的“存在”如何延续。

    肖尘久久地盯着屏幕。苏怀瑾的案例,将“故土”的野心,直接拔高到了哲学探索的层面。他追求的,是验证一种可能性——纯粹的思想,是否可以脱离血肉而存续,并继续生长?

    “看来,我们的种子用户,一个比一个不简单。”刘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看完了信,语气复杂,“陈凤兰是温情,林初夏是绝痛,赵明远是传承,苏怀瑾是……哲学远征。我们这艘船,还没正式起航,就已经装了足以颠覆好几个世界的货物。”

    肖尘关闭页面,背靠椅子,揉了揉眉心。手腕上的戒指磕在颧骨上,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四个种子用户,四种截然不同的需求,指向四个完全不同的技术、伦理、商业方向。这不再是简单的产品迭代,而是同时开辟四条充满未知与险阻的航线。

    “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刘丹忽然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这些案例,每一个都可能把我们拖入深渊。林初夏涉及最脆弱的心理,赵明远涉及国家机密级的技术和知识产权,苏怀瑾……他根本就是在挑战生命的定义。任何一个出问题,‘故土’都会万劫不复。”

    肖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坚硬,像一座由理性、欲望和偶然性浇筑的巨构。

    “疏影画蓝图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平静,“她想到的,可能只是为像陈凤兰那样的人,建一座桥。”

    “但她把桥的图纸,画得足够坚固,也……足够宽。”

    他转过头,看向刘丹,眼里是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清醒:“宽到足以让林初夏的父母、赵明远的课题、苏怀瑾的实验……都能找到上船的理由。”

    “这不是走得太快。”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故土”两个大字下面,画了四个分支,分别写上:情感慰藉、永恒纯真、知识传承、意识实验。

    “是我们发现,这个世界需要渡的‘海’,比我们想象中,多得多,也深得多。”

    “而我们的船,”他在四个分支的中心,那个“故土”的Logo旁,用力画了一个圈,“必须,也必然,要能同时驶向所有这些海域。”

    “因为需求就在那里。痛苦在那里,遗憾在那里,未竟的思考和探索也在那里。”

    “我们不是走得太快,”他放下笔,看向刘丹,眼神锐利如初,“是我们必须,跑得比所有人的绝望和遗憾……更快一点。”

    刘丹看着白板上那幅开始变得无比复杂、也无比恢弘的蓝图,沉默了许久。然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吧,船长。”她说,拿起自己的笔记本,“那我们现在,得先确保这艘船,别在第一个浪头就散了架。林初夏的心理评估专家约在明天下午。赵明远实验室的法律协议草案,今晚必须出来。苏怀瑾的‘自我录入’流程,我们需要设计一套最严谨的伦理和技术规范。”

    “还有,”她走到门口,补充道,“别忘了,诗人许星河的资料,你还没看。那位,恐怕又是另一个维度的挑战。”

    门关上。肖尘独自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四个分支,和中心的“故土”。

    手腕上的戒指,在屏幕光的反射下,掠过一道微弱而执拗的银光。

    他仿佛听见叶疏影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执拗的语气,在耳边轻轻说:

    “看,阿尘,我们要建的,好像不止是一座桥……”

    “我们好像在画……整个海洋的地图。”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