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江湖 第十章 义矢

    盛世江湖 第十章 义矢 (第3/3页)

耳,不是偏头,是整个身躯都缓缓转向雄澜的方向。

    “你。”他道。只这一个字,尾音却拖长。

    雄澜道:“晚辈来自蔚州,祖籍在太行。”

    瞎子点头,沉默良久。

    夕阳渐渐沉入坊墙背后,暮色四合,巷中光影愈淡。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极长,如一只巨掌覆在摊上。

    瞎子终于开口。

    他说的不是卦辞,不是箴言,一句“弓张而不发,则弓废。矢出则不回。”

    他顿了顿。“你是矢。”雄澜久久不语。

    王一婷忍不住问:“先生,那他是谁的矢?”“不可说。”

    他伸出手,摸索着将竹筒中三支签收入袖中,又将那张无字黄纸折叠,压入筒底。暮色里,他的动作极慢,极稳,如在做一件做了千万遍的事。

    “三位,”他道,“长安城大,坊市繁多。老朽有一言相赠。”

    高谈圣肃容拱手:“先生请讲。”

    瞎子道:“靖善坊,莫去。”王一婷道:“为何?”

    “龙蟒。”他已将那青布四角折起,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袱,拄杖起身。他双目紧闭,却绕过老槐树,向坊巷深处走去。

    王一婷追了一步:“先生,还未谢你——”瞎子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幽幽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必谢。老朽在此摆了二十年卦摊。”“二十年,只等到一个该问的人。”

    三人立在老槐树下,许久无人开口。高谈圣忽然道:“他说的‘该问的人’,是谁?”

    王一婷望向雄澜。

    高谈圣轻轻叹息一声,从怀中摸出几文钱,走到卦摊方才摆处,弯腰将钱放在青砖之上。

    “虽是隐者,不为谋食,我等受其言,不可不报。”他道。

    王一婷忽然想起一事。

    “他方才说——‘有人替你挡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是谁在替我挡?”无人能答。坊外传来更鼓声,咚咚咚,初更了。

    雄澜抬头望向坊墙之外。

    长安城的夜来得很快,方才还是暮色四合,此刻已是星河初上。东市那边灯火渐起,西市那边隐隐传来驼铃。

    他想起方才瞎子说的那句话——“你是矢。”

    矢者,既出不回。更鼓再鸣。

    高谈圣道:“旅舍便在巷底,先去安顿。”三人转身向巷中行去。

    仁寿坊,隋为旅舍。廊下,王一婷坐在栏杆上,抱着膝望天。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低声道:“睡不着?”

    雄澜在她身侧坐下。

    王一婷道:“我在想周瞎子的话。”

    雄澜不语。王一婷道:“他说有人替我挡了。我在想,那是谁。”

    她顿了顿,声音轻如自语:“是祖父吗?是你吗?”

    雄澜沉默片刻,道:“是他看不清。”

    “看不清,未必是有人挡。也许是你命里本无劫。”

    王一婷转头望他,月光下,她的眸子很亮。“你信命?”

    雄澜摇头:“不信。”

    “那你信什么?”

    雄澜想了想,道:“信路。”

    “路?”

    “走一步,是一步。走不到的,想也无用。走得到的,不必想。”

    王一婷轻轻笑了。“你这话,倒像是我父亲说的。”

    她跳下栏杆,拍了拍衣裙,转身向自己房中走去。走出几步,忽又回头。

    “明日去南市?”

    “去。”

    “我也去。”她走了。

    雄澜独坐廊下,望着天边那轮半圆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