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家父沛国公

    第四十二章 家父沛国公 (第3/3页)

一个水囊。

    这家伙倒是精神抖擞,骑在骡子上跟坐在太师椅上似的,四平八稳。

    “万金兄,你就一点都不累?”李易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

    “累啥?”仇万金嘿嘿一笑,“你莫看我长得胖,祖辈都是武人,这点路算个啥?”

    旁边的夏振邦插嘴道:“你祖上武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

    “那不一样,血脉里带着呢。”

    “放屁。”

    一行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路程难熬。

    此番前往成都府赴试的,除了李易之外,还有龙门镇今年考中的几位秀才。

    “有才兄,”仇万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府试,成都府那边来了不少厉害人物。光是府学里就有十几个老秀才,考了好几次都没过的,这次都憋着劲呢。”

    “怕什么?”李易笑了笑,“你仇大才子还怕他们?”

    仇万金挠挠头:“我倒是不怕,反正今年也不定能考上,就是替你捏把汗。你这才考上秀才几个月,就要去跟那些浸淫了十几年的老秀才拼,万一……”

    “万一考不上,那就下次再考呗。”李易说得云淡风轻。

    他倒不是谦虚。

    穿越过来之后,他虽然恶补了不少功课,但科举这东西,靠的不仅是聪明才智,还有经年累月的积累。

    他能用一年时间考上秀才,已经是托了前世记忆力的福。

    要在府试中脱颖而出,难度确实不小。

    一行人走了三天,终于在一处叫做“望江驿”的地方歇脚。这是前往成都府的必经之路,往来商旅、赴试学子大多在此打尖住店。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迎上来,笑容满面。

    “住店,六间房。”仇万金掏出银子,熟练地安排。

    李易打量了一下这家客栈,倒是颇为宽敞。

    前厅已经坐了不少人,看装束大多也是赴试的秀才。

    “几位兄台,可是前往成都府赴试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易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起身来,面白无须,衣着考究,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上面画着山水,颇有些风流才子的派头。

    仇万金抱拳道:“正是。在下仇万金,龙门镇秀才。这几位都是同窗。”

    “龙门镇?”那年轻人微微挑眉,折扇一收,“可是那个出产龙门精酿的龙门镇?”

    “正是。”

    “哦——”年轻人的语气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眼,“听说龙门精酿价高质优,几位想必家资不菲?”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那眼神里却带着几分轻慢。

    李易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仇万金倒是不以为意,笑道:“家资不菲谈不上,勉强糊口罢了。”

    “糊口?”那年轻人嗤笑一声,“一个镇子出了十几位秀才,放在往年倒也算得上一桩美谈。可惜啊,今年成都有府学、锦江书院、墨池书院三大学府的学子赴试,诸位怕是……要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他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却很明白——你们这些乡下秀才,去成都府就是陪跑的。

    仇万金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夏振邦已经忍不住了:“兄台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龙门镇的秀才,就不配去成都府赴试了?”

    “我可没这么说。”年轻人摇着折扇,悠然道,“只不过,这科举取士,讲究的是真才实学。诸位在镇上或许算得上拔尖,可到了成都府……呵呵,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嘛。”

    “你——”

    “振邦。”李易按住夏振邦的肩膀,淡淡地看了那年轻人一眼,“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好说,在下刘文远,成都府学廪生。”

    廪生?李易微微挑眉。

    秀才分三等:附生、增生、廪生。

    廪生是秀才中的最高等,不仅免徭役,还能领朝廷的廪米银。能在府学里做到廪生的,确实有些本事。

    “原来是刘兄。”李易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刘兄说得不错,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只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天外的那片天,未必就是成都府的天。”

    刘文远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易笑了笑,“就是觉得,刘兄既然是天外那片天,想必才学过人。不如趁着今日有缘,让我们这几个乡下秀才开开眼界?”

    这话一说,前厅里的其他客人纷纷看了过来。

    赴试路上以诗会友是常事,可这“会友”二字里,往往藏着几分较量。李易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在叫板。

    刘文远自然听出了这层意思,冷笑一声:“你想比什么?”

    “诗词歌赋,随刘兄挑。”

    李易说得很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

    这份淡然反倒让刘文远有些拿不准了。

    他打量了李易几眼,见对方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秀,身材单薄,怎么看都不像是多有学问的样子。

    “那就以‘望江’为题,各作一首七绝如何?”刘文远道。

    “请。”

    刘文远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江面,沉吟片刻,朗声道:

    “望江楼上望江流,万里烟波入眼眸。多少兴亡多少事,都随江水去悠悠。”

    前厅里响起几声喝彩。

    这首诗虽然算不上惊艳,但胜在工整,意境也颇为开阔,确实有些功底。

    刘文远得意地看了李易一眼:“请。”

    李易走到窗前,望着同一条江,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在想一件事。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曾经最大的梦想就是考上功名,让父亲脸上有光。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场大病之后,那个少年就永远地留在了龙门镇。

    而自己,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带着几千年的文化积淀,要做的不仅仅是替那个少年完成心愿——

    他还要让所有人知道,李家的人,不仅会打仗,也会读书。

    “有了。”

    李易转过身,看向众人,缓缓开口: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好一个‘半江瑟瑟半江红’!这诗,老夫活了六十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般妙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白发老者,一身青衫,气度不凡。

    刘文远看清那老者的面容,脸色骤然大变:“周……周夫子?”

    “你认得老夫?”老者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