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县学借读

    第三十六章 县学借读 (第3/3页)

门镇的一个姓李的学子。我一猜就是李兄!”

    李易点了点头。

    陈序愣在那里,好一会儿,忽然深深一揖,几乎把腰弯到地上:“李兄大才,陈序有眼无珠!”

    李易把他扶起来,笑道:“一部韵书而已,值当什么?”

    陈序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李兄,你不知道。我从小喜欢读书,可最怕的就是音韵。那些反切注音,翻来覆去看不明白,问先生,先生也讲不清楚。可你那韵书,一看就懂,一学就会。我舅舅说,有了这部韵书,以后蒙童开蒙,至少能省一半功夫!”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李易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陈序跪在地上,仰着头,满脸虔诚:“李兄,我想拜你为师!”

    李易连忙把他拉起来:“别别别,我比你小,拜什么师?”

    陈序执拗道:“达者为先,年纪算什么?李兄若不收我,我就跪着不起来!”

    李易哭笑不得,正要说话,门外忽然又进来一个人。

    是庄恕。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陈序,你这是做什么?”

    陈序回头一看,脸微微红了红,却不肯起来:“我在拜师。”

    庄恕挑了挑眉,看向李易,目光里闪过一丝探究。他走进来,朝李易行了一礼,道:“在下庄恕,久仰李兄大名。”

    李易回礼。

    庄恕道:“方才在门外听见了——那部韵书,真是李兄编的?”

    李易点点头。

    庄恕沉默了一下,忽然也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李易彻底懵了:“你们俩……这是做什么?”

    庄恕正色道:“李兄编那韵书,功德无量。庄某不才,愿随陈序之后,执弟子礼。”

    李易头都大了,连忙去拉他们:“起来起来,都起来!我不收徒,你们要请教学问,尽管来就是,拜什么师?”

    陈序不肯起:“不收徒也行,那……那我认你做义父!”

    李易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庄恕在一旁也愣住了,转头看向陈序,目光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佩服。

    这人,路子这么野的吗?

    陈序却一脸认真,仰着头道:“我是认真的。李兄,你比我小几岁不要紧,达者为先。往后你就是我义父,我给你养老送终!”

    李易哭笑不得:“别别别,我还没成亲呢,要什么儿子?”

    陈序执拗道:“那我等你成亲。反正这义父,我认定了!”

    庄恕在一旁看着,忽然也跟着道:“那我也认。”

    李易:“……”

    仇万金这时候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当场。

    只见县学里功课最好的两个人,一个陈序,一个庄恕,双双跪在李易面前,一个喊“义父”,一个也跟着喊“义父”。

    仇万金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李兄……你这是要开宗立派了?”

    李易扶额:“别说了,快来帮忙把人拉起来。”

    仇万金却没动,反而嘿嘿笑了起来:“拉什么?让他们跪着。我早就看县学那帮人不顺眼了,现在好了,他们俩成了你儿子,看谁还敢来找麻烦。”

    陈序回头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

    李易无奈,只好道:“行了行了,都起来。义父什么的往后不许再提,你们想来请教学问,随时来就是。”

    陈序和庄恕对视一眼,这才爬起来。

    从那以后,这破院子里便多了两个常客。

    陈序三天两头往这儿跑,一来就缠着李易问这问那。诗词、文章、音韵,什么都问。李易有问必答,答得多了,陈序眼里的崇拜便越来越浓。

    有一回,仇万金从外面回来,看见陈序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本手抄的韵书,嘴里念念有词。仇万金凑过去听,听了好一会儿,问:“你念什么呢?”

    陈序抬起头,认真道:“我在背义父的韵书。每一个音,每一个调,都要背熟。”

    仇万金嘴角抽了抽:“你还真叫上义父了?”

    陈序正色道:“自然。认了就是认了,岂能反悔?”

    仇万金无言以对。

    庄恕倒是没喊义父,可来的次数比陈序还勤。他话不多,来了就安安静静坐着,听李易讲文章,偶尔问几个问题,问完就接着听。

    有一次,李易讲完一篇范文,庄恕忽然问:“李兄,你那些诗词,能不能也讲讲?”

    李易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便把那三首诗词掰开了揉碎了讲了一遍。

    庄恕听完,沉默良久,忽然道:“李兄,那首《临江仙》,‘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写的究竟是雪,还是自己?”

    李易笑了笑,没有回答。

    庄恕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序和庄恕来得越来越勤,有时候一天来两趟。来了也不多说话,就坐在那儿听李易讲学问,或者自己看书。偶尔碰上李易在给云山书院的人讲文章,他们就凑过去一起听,听完还帮忙批改。

    仇万金私下跟范天河嘀咕:“这俩人,是不是魔怔了?”

    范天河想了想,认真道:“不是魔怔,是眼睛亮。”

    仇万金没听懂。

    范天海在一旁接话:“他的意思是,这俩人看得清谁是真有本事的。”

    仇万金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腊月二十三,小年。

    陈序又来了。这一回,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道:“义父,我娘做的腊肉,带来给义父尝尝。”

    李易已经懒得纠正他了,接过食盒,随口道:“替我谢谢你娘。”

    陈序连连点头,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义父,我听我舅舅说,刘公对你那部韵书赞不绝口,打算明年在蜀州各州县推广。到时候,义父的大名,怕是要传遍蜀州了。”

    李易摇摇头:“虚名而已。”

    陈序却认真道:“不是虚名。义父,你做的这件事,能让天下蒙童少走多少弯路?能让多少读书人少受几年罪?这要是虚名,那什么才是实至名归?”

    李易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陈序的眼神清澈而炽热,满是真诚。

    李易忽然笑了,拍拍他的肩:“行了,别拍马屁了。坐下,今天给你们讲讲《论语》。”

    陈序大喜,连忙坐下。

    庄恕也来了,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窗外又飘起了雪。

    屋子里,炭火烧得正旺。

    陈序和庄恕围坐在李易身旁,一个捧着韵书,一个拿着文章,不时低声请教。仇万金、范家兄弟各自埋头苦读。

    朱青山在一旁批改文章,偶尔抬头,看向李易的目光里,满是欣慰。

    这破破烂烂的小院,竟隐隐有了几分书院的气象。

    而县学那边,再也没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

    不是不想找,是不敢。

    陈序和庄恕,县学里功课最好的两个人,如今天天往这破院子里跑,一口一个“义父”喊得震天响。

    赵明远就算再有势力,也不敢把这两个人怎么样。更何况,他也听说了周训导来访的事——连训导都要登门请教,他算什么东西?

    腊月二十四,扫尘。

    陈序一早就来了,撸起袖子帮忙打扫院子。庄恕跟在后头,拿着扫帚,一言不发地扫雪。

    仇万金看着这俩人,啧啧称奇,凑到李易身边,小声道:“李兄,你收的这俩义子,可真够孝顺的。”

    李易瞥了他一眼:“你又来?”

    仇万金嘿嘿直乐:“我看挺好。往后咱们在这县学里,也算是有靠山了。”

    李易摇摇头,没理他,继续看书。

    陈序扫完雪,凑过来问:“义父,今日讲什么?”

    李易头也不抬:“《孟子》。”

    陈序连忙坐下,掏出一个本子,认认真真地等着。

    庄恕也坐下了,安安静静地等着。

    李易抬起头,看着这俩人,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龙门镇上,跟着程经纶读书。那时候哪能想到,有朝一日会跑到县城里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廪生,一口一个“义父”叫得亲热。

    世事难料啊。

    他摇摇头,收回思绪,翻开书,开始讲了起来。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炭火正红。

    小年过了,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