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巨寇末路(1)

    第16章:巨寇末路(1) (第1/3页)

    铅灰色的海平面在视野尽头与低垂的乌云融为一体,仿佛一块巨大无朋、正在缓慢锈蚀的钢铁。

    酸性的细雨无声无息地飘洒,带着刺鼻的硫磺味,落在「怒蛟号」旗舰那历经百年风浪、遍布蚀痕与补丁的厚重装甲上,发出细密的「嗤嗤」声响。

    这艘船,与其说是舰艇,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充满蛮荒气息的海上堡垒。

    它的主体由旧时代遗落的巨型货轮残骸改造,焊接上了掠夺自各方、风格迥异的钢铁构件,甲板上耸立着粗犷的炮塔、捕鲸叉般的重型弩炮,以及一些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光芒、显然是「装具」产物的怪异装置。

    船首像并非祥瑞,而是一尊被海风侵蚀得面目模糊、却依旧散发着冲天煞气的狰狞恶蛟头颅,空洞的眼窝凝视着前方迷蒙的海域。

    此处,是陈祖义盘踞的核心巢穴,「怒蛟岛」海域的外围。

    说是岛,实则是一片由沉船、废弃钻井平台、以及人为加固的礁石群构成的巨大水上迷宫,终年被浓雾和紊乱的磁场笼罩,如同潜伏在瀛洲外海的一头沉默巨兽。

    旗舰指挥室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机油、汗臭,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来自血肉深处的淡淡腐朽气息。

    陈祖义踞坐在一张由整根深海巨兽肋骨打磨而成的宽大座椅上,身上那件浆洗发硬、

    几个世纪前风格的锦缎员外袍,与他此刻虬结如龙、气血澎湃的雄壮身躯显得格格不入。

    他古铜色的脸庞上刻满了风浪与岁月的沟壑,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惊疑。

    他脖颈处那一圈淡粉色的新肉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条无形的锁链,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砰!」

    一只粗陶酒碗被他狠狠惯在覆盖着海图的金属桌案上,酒液混着碗的碎片四溅。

    浓郁的酒气瞬间压过了其他味道,却压不住他体内那如同烘炉般躁动不安的气血。

    「王权——李泉——」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着海风也吹不散的戾气。

    「好,好得很!一个掏老子的根,一个断老子的路!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下方,几名心腹海盗头目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感觉到,帮主近来的脾气越来越暴戾,气息也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往日那份草莽枭雄的豪迈气概,似乎正被一种焦躁和多疑取代。

    「帮主息怒。」一个穿着略显乾净、像是师爷角色的乾瘦老者硬着头皮开口。

    「王权那小子狼子野心,借着朝廷的势,在帮内拉拢人心,侵吞产业,其罪当诛!只是如今他与那李泉勾结,李泉新得蟒服,气势正盛,连汉王都暂避其锋,我们是否..暂缓与之冲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陈祖义猛地擡眼,目光如电,刺得那师爷浑身一颤,「再计议下去,老子的漕帮就要改姓王了!再计议下去,李泉那黄口小儿的刀,就要架到老子脖子上了!」

    「还是要我陈祖义再带着兄弟们灰溜溜的往西边走,去他妈的黑番(非洲)去抢那些黑猩猩?!」

    他豁然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外溢,震得船舱壁嗡嗡作响,一些松动的零件叮当作响。

    「妈祖——妈祖近来为何不再回应我的祈求?!」

    他猛地捂住胸口,那里贴身佩戴着那件维系他生死与力量的「妈祖庇佑」装具,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

    「神力在消退——我能感觉到!是王权搞的鬼?还是——这装具本身出了问题?」

    他依赖这装具逆转生死,重获血肉之躯,获得了远超从前的力量。但这力量并非没有代价。

    他与装具的联系,如同寄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近来,他明显感觉到「妈祖庇佑」传来的反馈变得晦涩、微弱,甚至偶尔会传来一阵阵令他心悸的冰冷与疏离感。

    这让他恐惧。

    失去了装具的支撑,他这具看似强大的「复活之躯」,很可能间崩解,甚至比死亡更惨。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透、带着惊慌失措神情的小海盗连滚爬爬地冲进指挥室,声音尖利变形:「帮主!不好了!派——派去维斯城的消息回来了!两位头目在蓬莱阁」遭遇锦衣卫埋伏,生死不明!现场——现场据说出现了极其恐怖的战斗,尽千米的大楼都快打没了!还有传闻————王权王二爷,他——他反了!」

    「什麽?!」

    陈祖义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张横、李奎是他掌控船队的左膀右臂,若他们出事,再加上王权的背叛——

    紧接着,又一名负责通讯的海盗面色惨白地跑来:「帮主!外——外围警戒船发来紧急信号!发现大规模舰队已经离开了维斯港!」

    「看旗号——是锦衣卫的缇骑和水师!还有——还有城防司的主力战舰!领头的那艘快船上,站着——站着那个活阎王李泉!」

    指挥室内瞬间死寂,只剩下窗外渐沥的雨声和船舱不堪重负的呻吟。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李泉,竟然亲自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陈祖义脸上的暴怒和惊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狰狞。

    他缓缓坐回骨座,手指死死抠着扶手上粗糙的骨质棱角,发出「嘎吱」的声响。

    「李泉————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他低声嘶语,眼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凶光取代。

    他猛地擡头,目光扫过下方惶惶不安的手下,声音如同从深海寒渊中捞起:「传令下去!」

    「所有船只,依托礁石迷宫,结成群蛟噬龙阵」!把咱们藏着的那些好东西」,都给老子搬出来!装上血煞破甲弩」,启动迷魂雾发生器」!」

    「通知王直和林凤以及剩下的兄弟,给老子守死东、西两条水道!没有老子的命令一条舢板也不准放进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旋即被更深的狠厉覆盖。

    「还有————去神龛」,把最後那三颗阴雷水母」请出来!布设在主航道水下!李泉不是武道天人吗?老子倒要看看,他的血肉之躯,扛不扛得住这蚀骨销魂的玩意儿!」

    「最後,给图尔古特那个狗杂种发去消息,就说我陈祖义之後愿意跟着他一起去奥斯曼帝国求个差事!但他要帮我度过这一劫!」

    一连串命令发出,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知道,这是生死存亡之战,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手下们被他话语中的决绝和狠戾激得打了个寒颤,但也被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纷纷领命,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狼群,红着眼冲出去部署。

    指挥室内再次只剩下陈祖义一人。

    他疲惫地靠在骨座上,擡手轻轻抚摸着脖颈处的疤痕,感受着体内那依旧磅礴、却仿佛无根之木的气血,以及怀中那件越来越冰冷的「妈祖庇佑」装具。

    窗外,雨更大了。铅灰色的海天之间,隐约传来了沉闷的、如同舰炮轰鸣般的雷声,由远及近。

    那是死亡的脚步声。

    陈祖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潮湿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如同深海巨鲨般的冰冷与疯狂。

    「李泉——想拿老子的头去换你的前程?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这朝廷的快刀利,还是老子这海里的阎王——命更硬!」

    他喃喃自语,声音融入风雨,消散在怒蛟岛愈发浓重的战雾之中。

    海面上,李泉站在舰队首船的船头,飞鱼蟒服在猎猎海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脚下战舰融为一体。

    他目光平静地穿透雨幕,望向那片被迷雾和杀机笼罩的礁石群岛。

    在他身後,是沉默而森严的大明舰队,刀出鞘,炮上膛,煞气冲霄。

    旁边龙之介依旧像是顽石一般坐在甲板上,再大的风浪船头摇晃,他依然纹丝不动。

    大雨还没落在他的头上就被蒸发,炽热的气血烘烤着空气,雾气隐隐化作一只狰狞龙的虚影盘踞在他头顶。

    王权从舱内渡步而出,来到甲板,看到两个武夫都「假装抑郁」似的站在船头,不由得撇撇嘴,将手里的一瓶冰镇啤酒随手塞到了李泉的手里。

    「喏,润润嗓子,看你站得跟个望妻石似的。」

    李泉接过,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眉梢微动,他倒是毫不客气地拇指一顶,「啵」一声轻响扣开瓶盖,仰头就往肚里灌了一大口,动作流畅自然,与身旁肃杀的环境形成微妙对比。

    「刚才收拾那两个修仙者,摸来的东西比预想的多得多,」

    王权自己也开了一瓶,靠在船舷上,语气懒散,「我要是自己一个人闷声发大财,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这家夥嘴上说着不太好,但脸上那笑眯眯的表情,显然是根本没有掏兜分享的打算。

    李泉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好兄弟的性格,咽下口中冰凉的酒液,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但【女巫】那由数据流构成的虚影却是再次出现在三人眼前,她好奇地打量着王权成熟妩媚的脸上带着对未知知识的纯粹渴望。

    「王权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经过数据优化的磁性,「能不能把那些关於阵法」的知识和我分享一下?我对那个能将能量如此有序约束和放大的体系非常感兴趣。」

    她说话时,虚影的手指无意识地模拟着掐算的动作,显得专注而迷人。

    王权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带着点戏谑:「知识嘛,自然是无价的。尤其是这东西可是一个完整的、迥异的体系,想要入门恐怕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女巫】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眼前这看似惫懒的家夥和旁边假装不苟言笑的李泉两人的意思。

    她虚拟的眉头微挑,也不气恼,转而问道:「我更好奇你刚才召唤出来那个像是链金术法阵一样的东西,和刚才那个女孩运转的被你们叫做阵盘」的东西,在能量回路构筑和基理上有何本质区别?」

    王权笑了笑,挑了个相对乾净的地方盘膝坐下,将啤酒放在一旁。

    「我拥有的奇局,源自三易之一的《归藏》,」他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按照你的理解方式来说,它更接近於一种穷究万物归宿与联系的至高占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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