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二十七)机锋 下
第五卷(二十七)机锋 下 (第1/3页)
兜率宫的丹炉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炸响,像一颗火星从炭堆里迸出来,又像什么东西在火焰中心裂开了壳。
太上老君看着棋盘上那颗落在天元位的金丹,手指从白子上移开,搁在棋盒边缘。金丹在棋盘上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层金粉从表面剥落,飘起来,融进丹炉上方的青烟里。青烟升到殿顶,聚而不散,渐渐凝出一个人形。没有五官,没有衣饰,只有一个轮廓和一双眼睛。眼睛是闭着的。
“你来了。”老君说。
混沌老祖没有睁眼。他的声音从青烟里透出来,比在杨思纯办公室时更轻,更薄,像一层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你烧了我的名字。”他说。
“烧了。”老君说,“烧了三成。留了七成。”
“留它做什么?”
“做药引。”
青烟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兜率宫外的云海翻涌得更急了,漩涡中心开始往下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太白金星带着惜若站在云端,离兜率宫只有三里地。惜若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太白金星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他请来的客人,”他说,“他不会让我们拦。”
惜若松开剑柄,但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太白金星看着兜率宫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说了一句惜若没听懂的话。“一盘棋下了三千年,最后落子的不是下棋的人。”
兜率宫内,老君从袖子里摸出一只葫芦,拔开塞子,往棋盘上倒了一滴。不是酒,不是水,是露。那滴露落在金丹上,没有滑落,而是被金丹吸了进去。金丹表面的金光迅速褪去,露出来的不是金,不是玉,是一种极其通透的材质,像玻璃,又比玻璃多了几分暖意。透过那层透明的壳,能看到金丹内部封着一根丝。极细,极白,微微卷曲,像是刚从什么东西上抽下来的。
混沌老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根丝他认得。那是他亲手从自己袍角上抽出的一根线,数千年前,他把它交给魅灵,说了一句话——“网织好了,用这根线收口。收完口,你就能回家了。”那是他给魅灵的第一根丝。不是契约,不是约束,不是条款。是承诺。
魅灵没有用它来收口。它用这根线织了第一张网,六根丝,中心空着,等着放什么东西进去。然后它把那张网放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和他,连在了一起。那是归尘网的原型。不是契约的产物,而是在契约之前,早在混沌老祖把魅灵一族丢进凡尘之前,早在他签下那份禁止自己下场的条款之前,早在他把自己真名剥下来藏进紫月星地脉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它把它还给我了。”混沌老祖说,声音极轻。
“它把网给了黯。”老君说,“黯把网给了清澜。清澜把它交给了韩昌。韩昌把它放进了我的丹炉。”
他顿了顿。“绕了这么一大圈,这根线还是回到了你面前。”
混沌老祖沉默了很长时间。丹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被映得忽明忽暗。炉膛深处,那团裹着灰烬的火焰还在旋转,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微弱的回响,像什么东西正在被删掉,又被什么东西重新写上去。
“它不肯收口。”混沌老祖终于开口,“它宁可在凡尘织数千年的网,宁可被砍掉触角、被吞掉三分之一,也不肯收口。因为它知道,收了口,就是它欠我的归尘网。归尘网一满,契约终结,我就要亲手送它走。”
他睁开眼睛,看着老君。“它不愿意走。”
老君没有接话。他从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没有落,只是放在指尖慢慢地转。转了许久,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说,一株草药长在悬崖边上,根也被人采,叶也被人采,它自己知不知道?”
混沌老祖没有回答。
“它知道。”老君自问自答,“它不但知道,它还在等。”
“等什么?”
“等那个连根带叶一起挖走的人。”老君把黑子落在棋盘上,不攻不守,落在一个谁都没注意的空位上。“因为那个人不会只采它的一部分。他会整株挖起来,带着土,带着根,移栽到别的地方去。那个地方,根也能长,叶也能发,枝干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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