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同盆

    第二十四章:同盆 (第2/3页)

在廊下,一柄伞,隔开漫天雨幕。

    雨丝细细密密,敲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良久。

    沈砚忽然开口。

    “北边的线头,彻底收网了。”

    谢停云转头看他。

    他望着雨幕,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隆昌号总号查封,东家伏诛,账上所有往来名单都抄了。”他顿了顿,“当年那批货的去向,也查清了。”

    谢停云等着。

    “那批货,”他说,“是运往北边军镇的。隆昌号用沈谢两家的血仇做掩护,偷运军械、盐铁、粮草,换了十年军功。”

    他转过头,看着她。

    “当年那些死在两家血仇里的人,有一半是被他们挑拨、嫁祸、趁火打劫的。”

    谢停云沉默。

    她想起那夜密室里,他说——

    “父亲信他,大哥信他,我该信谁?”

    她想起习武场旧木架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砚”字,和旁边那行模糊的小字——

    “爹,我会接你回家。”

    她想起他说,追了十年,终于知道是谁了。

    此刻,那十年的追索,终于有了结局。

    “你……”她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砚看着她。

    “我没事。”他说。

    他顿了顿。

    “这十年,我一直在想,若有一天真相大白,我会怎样。是哭,是笑,是杀尽仇人,是告慰亡灵。”

    他望着雨幕,声音很平。

    “如今真的到了这一天,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微凉,指节分明。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一柄伞,隔开漫天雨幕。

    雨声细密,像无数人在远处低语。

    他说追了十年,如今真相大白,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那是用十年时间,走完一条夜路。走到尽头时,天亮了,却发现那条路已经走完了,没有回头路,也没有继续走的路。

    只剩下空。

    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她握紧了他的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九月初九,重阳。

    谢停云一早便起了身。她对镜梳妆,换上那件月白深衣,发间簪着青玉簪,腕间套着羊脂玉镯。

    今日她要去谢府。

    不是归宁,是祭祖。

    重阳祭祖,是谢家的大事。往年她都是以女儿的身份随父亲兄长一同祭拜。今年她是质子,本不该回去。

    但谢允执来信说,父亲今年身子不好,想在重阳见她一面。

    沈砚看了那封信,只说了一个字:

    “去。”

    他亲自送她到谢府门外。

    谢停云下车时,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

    他看着她,沉默片刻。

    “申时三刻,”他说,“我来接你。”

    谢停云点头。

    他松开手。

    她转身,走进府门。

    谢府的祠堂比记忆中更旧了些。檐角的瓦片有几处破损,廊柱上的漆色斑驳,石阶上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元气大伤后的窘迫,藏是藏不住的。

    谢怀安站在祠堂门口。

    他比三个月前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鬓边的霜白又添了一层。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目光依旧沉静。

    见女儿走来,他微微颔首。

    “来了。”

    谢停云跪了下去。

    “父亲,女儿回来了。”

    谢怀安弯腰扶起她,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女儿发间那枚从未取下的青玉簪,看着女儿腕间那对他亲手交给谢允执的羊脂玉镯。

    他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进去吧。”他说,“你母亲等你很久了。”

    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谢停云跪在母亲灵位前,焚香、奠酒、叩首。

    母亲遗像依旧是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谢停云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忽然想起那夜在停云居,沈砚说——

    “母亲教的方子。尝尝。”

    她不知道沈砚的母亲是怎样的人,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在中秋教儿子做桂花糕,在临终前握着儿子的手,说“你要好好的”。

    她只知道,他们都曾有过母亲。

    都曾在母亲的膝下,学过这世上最寻常、也最珍贵的东西。

    她叩首。

    香烟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

    从祠堂出来,谢停云遇见了谢允执。

    谢允执站在回廊下,看着她。

    “祭完了?”

    “嗯。”

    谢允执沉默片刻。

    “他送你来的?”

    谢停云没有否认。

    谢允执看着她,看着她发间那枚青玉簪,看着她腕间那对羊脂玉镯,看着她眼底那层化尽的薄霜。

    “云儿,”他说,“父亲今日让我问你一句话。”

    谢停云等着。

    “你与沈砚,”谢允执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究竟算怎么回事?”

    谢停云沉默。

    她想起那夜在码头,他握着她的手,说——

    “从那日起,我便记住了你的名字。”

    她想起那夜在停云居,他将那枚梅雪同盆的玉佩放在她枕边。

    她想起他说,“明年,后年,年年岁岁”。

    她想起他说,“一起看”。

    “兄长,”她说,“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我不想松开他的手。”

    谢允执看着她。

    良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石阶上那层薄薄的青苔。

    “母亲若在,”他说,“大约会说,云儿长大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兄长,看着那张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脸。

    谢允执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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