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同盆

    第二十四章:同盆 (第1/3页)

    八月,江宁府的暑气终于开始消退。

    早晚的风里有了凉意,秦淮河的水位回落,泊船的码头上重新热闹起来。沈谢两家联手清剿隆昌号余党的消息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新一波的生意往来——两家的商队开始共用某些水道,沈家的仓房里偶尔会存放谢家的货物,谢家的伙计与沈家的护卫在同一处码头装卸时,不再剑拔弩张。

    这些变化很慢,像石阶上的青苔,一日两日看不出来,一个月两个月,便爬满了缝隙。

    谢停云依旧每日去藏书楼。隆昌号的脉络图已增至第五稿,新增的线索越来越少。沈砚说,北边的线头已收网,该抓的人都抓了,该封的铺子都封了,她可以歇一歇了。

    她嘴上应着,手却没有停。

    有些事情,做惯了,便放不下。

    但她也开始做别的事了。

    比如,学养花。

    那枚梅与晚雪同盆的玉佩,她日日带在身上。周师傅隔几日便来一次,教她如何给晚雪换盆、施肥、修剪枝叶。

    “这树性子慢,”周师傅一边修剪枯枝,一边絮絮叨叨,“急不得。水多了烂根,少了枯叶。肥要薄,要勤,不能一次给足。”

    谢停云蹲在一边,认真听着。

    “那梅呢?”她问。

    周师傅看了她一眼,笑了。

    “梅比晚雪皮实些。但梅也挑土,挑水,挑光。两株种一处,更要仔细。”

    他顿了顿,指着那株晚雪。

    “等这树再长大些,根系扎稳了,就可以换大盆,把梅移过来。”

    谢停云点头。

    “要等多久?”

    周师傅看着她,又看了看廊下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玄色身影。

    “等它再长一年。”他说,“明年这个时候,差不多了。”

    谢停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沈砚站在廊下。

    他不知何时来的,手里拿着一叠卷宗。见她看过来,他微微颔首。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株正在静静生长的晚雪。

    等明年。

    她已经很会等了。

    八月十五,中秋。

    沈砚一早便去了祠堂。中元节、中秋节、父亲忌日、大哥忌日——这些日子,他从不与人说,但谢停云知道。

    他没有邀她同去。

    她也没有问。

    她只是在他出门前,将一碟新制的桂花糕放在他惯常坐的廊下。

    他回来时,那碟桂花糕已经凉了。

    但他坐在廊下,一块一块,慢慢吃完了。

    谢停云在窗内看着,没有出去。

    晚上,沈府的仆役们在院中摆上香案,供了瓜果月饼,焚香拜月。谢停云站在停云居院中,隔着高墙,能隐约听见那边传来的笑语声。

    她独自站在晚雪树下,仰头看着那轮渐渐升起的圆月。

    月很亮,很满。

    她想起往年的中秋,在谢府,与父亲兄长一同拜月、吃蟹、赏桂。母亲在时,还会亲手做桂花糕,切成小小的一块,让她端着去分给院里的仆役。

    母亲说,中秋是团圆的节,要让底下人也尝尝甜。

    她将一枚月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晚雪树下,一半自己吃了。

    月饼是豆沙馅的,甜得有些腻。

    她吃得很慢。

    吃完,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推开门,她怔住了。

    书案上放着一只小小的食盒。

    她打开。

    里面是四枚桂花糕,切成小小的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糕还温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食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母亲教的方子。尝尝。”

    没有落款。

    但她认得那笔迹。

    她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糕很软,很糯,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缓缓化开。

    甜的。

    不是很甜,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淡淡的甜。

    她一块一块,慢慢吃完了。

    吃完,她将那张纸条折好,放入贴胸的暗袋。

    与那枚兽头铁令,与那枚梅雪同盆的玉佩,放在一处。

    窗外月色正明。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株晚雪,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他也有人教。

    八月下旬,谢停云收到一封从谢府送来的信。

    信是谢允执亲笔。

    信上说了几件事:父亲的咳疾好了,大夫说入秋后要静养;周大家的阿毛进了族学,先生说他读书有灵气;二房三房的余产清理完毕,充入公中的数目比预想的多;族中有人开始试探口风,问谢家与沈家如今算怎么回事。

    最后一行,谢允执写道:

    “族中那些话,你不必理会。为兄只问你一句——你在沈府,可还安好?”

    谢停云看完,提笔回信。

    她没有回那最后一句。

    她只是在信末写道:

    “女儿一切安好。请转告父亲,咳疾需忌寒凉,入夜后门窗要紧。周大家的阿毛若读书有天分,族中该多照应。”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兄长的嫁妆,女儿收好了。”

    她将信封好,交给秦管事。

    九月初三,江宁府落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这场雨不大,却绵密,从清晨一直下到傍晚,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迷濛的水雾里。秦淮河上升起淡淡的烟霭,泊船的码头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洇湿的旧画。

    谢停云站在廊下,看着这场雨。

    晚雪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那些碧色的叶片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像无数颗小小的、透明的泪。

    她伸出手,接了一掌雨水。

    凉丝丝的,从指缝滑落。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砚走到她身侧,撑开一把油纸伞,举过两人头顶。

    “入秋了。”他说。

    “嗯。”

    他看着那株晚雪。

    “周师傅说,入秋后要控水,不能多浇。”

    谢停云点头。

    “我知道。”

    她没有告诉他,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控水、如何施肥、如何修剪。她也没有告诉他,每日清晨她都会蹲在树边,仔细查看每一片叶子的颜色、每一寸土壤的干湿。

    她只是与他并肩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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