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ICE、美国人自己的再解放(12k)
第二百四十五章 ICE、美国人自己的再解放(12k) (第1/3页)
林氏废品回收站的院子在第六街和杰克逊街的夹角上,四周围着两米高的铁丝网,网眼里塞满了被风刮过来的塑胶袋和枯树叶。
大门永远是开的,门框上挂着一块用红漆写的木牌「林记金属回收」,红漆龟裂了,有些笔画已经剥落,露出底下发灰的木头。
院子里分了三块区域。
东边堆废铁,生锈的汽车门板、拆下来的暖气片、不知道从哪个工地扒出来的工字钢,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
西边是纸皮和塑料瓶,打成一人高的捆,用尼龙绳紮着。
中间留出一条车道,刚好够一辆小货车倒进来卸货。
一辆叉车停在角落里,货叉上还插着一托盘的废铁管。
林建平的办公室在废品站最里面,一间用钢板搭出来的简易房。
钢板的外墙沾满了雨天溅起的泥点子,空调的室外机挂在墙外,嗡嗡响着,制冷效果不怎麽样,但是林建平没换,因为这台破空调的噪音恰好能盖住办公室里某些不想让别人听见的声音。
他坐在办公桌後面,面前摊着一本帐本。
帐本是有问题的。
废品站每个月真实的流水他心里有数,这本帐本上的数字多出来的那部分,是组织按月打过来的补贴,拆成了几十笔虚假的废旧金属交易,每一笔交易後面都对应着一个不存在的卖废品的流浪汉。
林建平不担心IRS的审计,因为废品回收本身就是现金密集型行业,IRS对现金流的审计难度跟查街头毒贩差不多。
林建平今年五十出头,面相老实,圆脸,额头上有三道很深的擡头纹,眼角往下垂,嘴角常年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有些晒斑,额头和眼角都有,是常年在院子里验货晒出来的。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工装上全是干掉的机油印子和铁锈斑,袖口磨破了线,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袖。
这副模样扔在任何一个华人区的街角,都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
他把手伸进抽屉里摸出了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是装杏仁饼的旧盒子,打开之後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螺丝、橡皮筋、几个打火机、驾照,还有一叠用橡皮筋箍着的现金。
他把现金拿出来,又从盒子底部摸出一部手机。
手机很旧,按键都磨得掉了漆。
他把手机翻过来,抠开盖子,然後从盒子里面抽出了一张SIM卡。
林建平将SIM卡插入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後,他的神色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根叼在嘴角的烟被取下来搁在了桌边上,同时他把帐本合上,端正地戴好了老花镜。
手机启动後弹出了一条未读简讯,发件人是一串乱码般的号码。
他熟练地调出翻译本,这是组织事先约定好的换位加密,每一组数字代表的都是某个常用商业术语的偏旁部首组合。
林建平抓过手边的空白帐本翻开,在第一页的边缘上对照着写了一行又一行的偏旁,又快速组合成完整的句子,边写边在心里读出这段话的具体含义。
组织决定:启用林记回收站作为「归雁」同志社区外围支柱,即日起配合其流浪汉收容点开展废品收购业务,并将资金自废品收购项目流至对象手中。
监於後续会产生明确交接,现告知你对接人当前身份为「RayFong」,其运营一流浪汉社区。
对象为深度潜伏同志,代号「归雁」。
林建平盯着纸面上的「归雁」两个字,然後又把SIM卡取出扔回了铁盒中。
他核对信息的时候右手在纸面上来回划了一下,从「归雁」划到了前面关於RayFong
的情报记录,这是他上周亲自写的。
他把那份记录翻开,上面写着:清真寺外围出现了以羊肉汤为诱饵的流浪汉招募站,主事者疑似白人或拉丁裔,与SPD巡警存在非正常合作,疑为黑警代理人武装结社。
林建平把这份情况记录看了两遍。
然後又看了一遍自己刚刚誊写下来的组织任务。
然後他把原子笔搁下,摘下老花镜,捏了捏鼻梁。
「卧槽。」
林建平在废品站里待了十几年,从福州出来到现在,经手的外围情报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有些是盯梢,有些是物资转运,有些是紧急撤离时的中转掩护。
他眼中的RayFong在之前一直是个危险的不确定因素,这个人在清真寺招兵买马、改造据点、驱逐侦探,这些行为在他之前的情况记录中都标注过,写的是「疑似武装结社,建议持续观察」。
他甚至在一份补充记录里写道:推测此人可能通过贿赂或要挟手段控制部分警务人员。
现在组织告诉他,这个人是深度潜伏的同志。
这个白人搞半天他妈的原来是自己人?
林老板把後背靠进椅子里,椅子吱嘎响了一声。
他可以怀疑这条信息的真实性,毕竟加密信道不是不能被敌人利用,上级发布的情报也不是百分百不会出错,但是自己不应该这样随意猜忌。
然後他拿起那条简讯的译文,又仔细核对了一下,确认编码和下发渠道,全都是他熟悉的印记,没有任何疑点。
他又沉默了很久,然後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把那份关於清真寺的情报记录翻开到最後一页,用原子笔在「疑为黑警代理人」的推断旁边画了一条线,往外拉了个箭头,写了一个词:已核实。
外面传来了叉车发动的声音,发动机空转了几秒,突突突突的响。
林老板伸手把密文翻译用的那张空白帐本内页撕下来,熟练地叠了两折,塞进了自己的抽屉里,准备後面直接烧掉。
铁盒重新回到抽屉,抽屉上的锁被重新锁上。
刚锁完抽屉,门就被敲响了,外面传来了一个又怯又黏糊的声音:「老板,那个————
那个移民局的人又来啦。」
林建平站起来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站着的是他手下的一个工人。
这人姓王,废品站的搬运工,三十不到,瘦得像根竹竿,穿着脏污的工装,但工装在他身上晃来晃去完全撑不起来,他眯缝着眼,缩着脖子,两手交握在肚子前面,姿态像是随时准备挨训。
这个润人是福建某个渔村偷渡过来的,走线借的黑帮的钱到现在还没还完,绿卡什麽的更是遥遥无期,基本不可能。
林建平当然不喜欢这些润人。
他收润人进到自己的废品站纯粹是因为自己的废品站需要伪装,自己一个华人老板需要人干苦力,不用这种廉价的黑工,在美国人眼里看起来反而奇怪。
而且这个姓王的小子没身份没路子,压得住工钱,胆子也小,问他什麽答什麽,绝不敢多问一句。
这种做法本质上是在增强他身份的厚度,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污点的废品站老板在美利坚环境下是不真实的。
一个「真实的」废品站老板就应该是贪小便宜、雇廉价黑工、和地头蛇勾搭的。
「哪个鬼佬?」林建平问,一边往外走。
「就是那个移民局的,还是上次那个。」
瘦工人跟在林建平後面,声音越说越小,「他还带了个新来的,看起来好凶,他喊你出去。」
「凶你妈个头。」林建平说。
他穿过废品堆往外走,脚下踩着一地压扁的铝罐。
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探险者。
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右前保险杠有块巴掌大的刮痕,看起来是追别人车的时候刮的。
两个ICE探员站在大门口。
前面那个是熟面孔,叫奥利弗,白人,四十多岁,啤酒肚,穿着一件深蓝色标准执法夹克,胸口的ICE徽章擦得鋥亮,但夹克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格子衬衫领口。
奥利弗脸上的永远是那种例行公事的敷衍表情。
他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只是把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脚後跟碾着地上的一个压扁的易拉罐,目光在院子里的废铁堆上扫来扫去。
後面那个新来的很年轻,可能刚毕业不久,站在奥利弗侧後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腰里挂着手铐,脸上挂着紧张和某种刚刚上岗还没被现实锤醒的理想主义表情。
林建平走过去的时候,奥利弗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朝他打了个招呼。
「林先生,生意兴隆啊。」
林建平停下来开口道:「奥利弗先生,这个月已经来过一次了。」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故意把每个单词的音都吞掉一半,听上去像是来美国二十年也没把舌头捋直的笨拙移民。
「那不一样,上次是例行检查。」
奥利弗朝院子里比划了一下,「今天我们是接到了社区投诉,说你这边的噪音有点大,还有人在你的垃圾堆里看到了身份不明的华人。」
「你知道现在市政厅对环保和非法移民抓得很严。」
林建平顺着他的话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堆废旧家电外壳,又看回来,脸上堆出了一副标准的笑容。
「长官辛苦,那我去把叉车熄了?」
「不急。」
奥利弗往前走了半步,距离近到林建平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道,廉价货,盖不住他衣服上那股烟味。
「工人记录?」
林老板转身从屋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了这个啤酒肚探员。
啤酒肚探员接过文件夹,随手翻了两页,然後擡眼看着林老板。
「还是这些人?」
「对,对。」
林老板又弯了弯腰,同时瞥了老王一眼。
老王还杵在原地,嘴唇有点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搓着工作服的下摆。
「我看你这个院子里至少有五六个工人。」
啤酒肚探员把文件夹搁到一边的桌上,右手在文件夹封面上敲了两下。
「但你报的人里面除了你,都没有合法身份。」
他顿了顿,又敲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吧。」
林老板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这个————长官你看,都是老乡,混口饭吃。」
「我这也是小本生意,就帮他们————」
啤酒肚探员摆了摆手。
「行了,差不多得了。」
他的语气一点都不严厉,甚至还有点随意,这件事情他好像已经重复过了几百遍,早就觉得没意思了。
「林先生,这事交上去,按规矩你得交罚款,我替你挡了不少事了。」
「上个月的例行排查要不是我帮你勾掉了你这个地址,你这边现在可能已经被封了。
「」
「不过今天我不想走流程,光那堆该死的表格就要花老子一个小时。」
他擡眼看着林老板,「把罚款直接给我们,你省事,我们也省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後面的新人探员把头扭开了,看向了远处。
林老板其实心里清楚,封不封的都是嘴上说说,无非就是些例行的场面话。
ICE这帮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一趟,用非法移民的问题当由头,敲个几百美金走人。
「谢谢,谢谢长官。」
林老板的手这次伸进了工装夹克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是棕色的那种,不厚,里面装了五百美金。
啤酒肚探员接过信封,看都没看,直接塞进位服内侧的口袋里,然後转向了门口的搭档。
「下个月最好再多一点,最近上面在严查非法劳工,要是你这边出了什麽事,我也兜不住。」
他向後面的年轻探员一挥手,「走了,这家没问题。」
啤酒肚探员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用笔指了指林老板。
「还有,你这些老乡。」他说。
「别让他们上街惹事,上次我们抓到其他人那边出了一个在超市偷东西的,闹得很难看。」
「不会不会,我们都是老实人。」
那年轻探员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林建平,又看了看院子里缩在纸板堆後面偷看的几个工人,嘴唇动了动,最终什麽也没说,跟着奥利弗钻进那辆黑色的福特探险者里。
引擎发动,碾过一地碎玻璃渣,转上了杰克逊大道,消失了。
林建平站在原地,重新叼起了一根烟。
院子里那帮润人还在探头探脑,小王弓着身子小跑到他面前,结结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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