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破晓

    第三章 破晓 (第3/3页)

展露这种带着屈辱感的真实。以前,他总是默默承受,或者笨拙地讨好,从不提“钱”这个字眼,仿佛那是更大的耻辱。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想过,林修在周家,除了尊严被践踏,经济上是否也捉襟见肘。她每个月有自己的信用卡,有家里的补贴,买衣服化妆品从不看价格。而林修……她好像真的没在意过他穿什么,用什么,口袋里有没有钱。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可是……可是你也不能找子豪哥……”她的语气软了下来,“他那个人不靠谱。而且,注册公司这种事,万一……”

    “万一出事,法人是他,不是我。”林修平静地说,“我只是介绍人。抽点微不足道的中介费。”他看着周梦薇,“这件事,别告诉爸妈。子豪哥那边,我会处理好。你……就当不知道。”

    周梦薇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的贪婪,也没有怯懦的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这种冷静,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点害怕。

    “林修,”她忍不住问,“你……真的还是你吗?”

    这个问题,秦风也问过。

    林修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如果我说,从今天站在天台往下跳的那一刻起,以前的林修就已经死了,你信吗?”

    周梦薇猛地后退半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天台?跳……你胡说什么?!”

    林修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那是前世的终点,不是现在。他立刻收敛情绪,淡淡道:“打个比方而已。意思就是,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了。哪怕只是挣扎着换个姿势,也好过躺着等死。”

    他这话说得诛心。周梦薇听懂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对他的冷漠,想起家人对他的羞辱,想起自己从未为他辩驳过一句……“躺着等死”,这四个字像耳光抽在她脸上。

    “我……”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虚伪。

    “很晚了,去睡吧。”林修下了逐客令,“明天我还有事。”

    周梦薇站在门口,看着林修淡漠的侧脸,忽然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看不见的冰墙。她张了张嘴,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她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有些仓皇。

    林修关上门,背靠门板,闭上眼睛。

    利用周梦薇的愧疚感和困惑,加深她内心的动摇,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一个立场不坚定的周梦薇,比一个冷漠敌对的周梦薇,更有价值。

    但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看到她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惊惶,他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

    他甩甩头,将那点无用的情绪压下去。

    走到窗边,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漫长的黑夜即将过去,但对他来说,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睡眠,哪怕只有两三个小时。明天上午九点,他要见周子豪,将一个贪婪的赌徒,引上他预设的轨道。下午三点,他要见秦风,用并不存在的“定金”,敲定一场信息战的合作。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必须在明天上午九点前,变出至少一万块钱,作为给秦风的“诚意”。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周梦薇刚才留下的那个空水杯上。

    不,不是水杯。

    是周梦薇偶尔会戴,但今天似乎忘记取下的那对钻石耳钉中的一只。很小,但成色不错,应该是她某个追求者送的礼物中的一件,不算她最珍贵的首饰,但……

    林修走过去,捡起那只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烁微光的耳钉。

    他知道这不对。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快、最不引人注目的方法。周梦薇首饰很多,少了一对耳钉,她可能过几天才会发现,甚至可能以为是自己弄丢了。而这只耳钉,至少能当个七八千。

    加上他卡里那三千二,凑足一万,勉强够了。

    他将耳钉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刺痛皮肤。

    “对不起。”他在心里,对着前世的自己,也对着此刻尚未知晓的周梦薇,无声地说。

    然后,他拉开抽屉,找出一个陈旧的小铁盒,将耳钉放了进去。

    盒子里,还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养父母和他,在他十岁生日时拍的。三人笑得灿烂,背景是简陋但温馨的小家。

    林修看着照片,眼神一点点变得坚硬如铁。

    “爸,妈,”他低声说,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房间里,清晰得可怕,“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我踩进泥里。”

    “任何人。”

    他合上铁盒,塞回抽屉最深处。

    窗外,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云层,落在了潮湿的街道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江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平凡的周三。

    但对林修而言,这是他与命运对赌的,第一个筹码落下的日子。

    他躺回硬板床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像精密的机器,继续无声运转,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秒,他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陈伯庸那张严肃而慈祥的脸。

    那位老人,是他计划中,唯一不能算计,却必须争取的人。

    明天下午见过秦风之后,他该去拜访陈伯庸了。

    以养子的身份,带着谦卑和怀念,去请教一些“关于父母遗产”的“小问题”。

    阳光缓缓爬进房间,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床上年轻人平静却坚毅的侧脸。

    风暴,已在平静的海面下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