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放下好恶,看清手术刀
第68章 放下好恶,看清手术刀 (第2/3页)
他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剪报和手写笔记。
“这是我这些年的观察记录。”老陆递给陈默,“不是结论,只是素材。你可以参考,但不能照抄。要自己去做一遍,才能真懂。”
陈默翻开最上面的一页。是1992年“延中实业”的走势图,手绘的,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某月某日,成交量突然放大三倍;某月某日,出现尾盘拉升;某月某日,股东人数从三万骤减到一万二……
每个标注都有日期、数据、推测。冷静,客观,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词语。
“陆师傅,您早就开始研究这些了?”
“比你早几年。”老陆坐下,点了支烟,“市场刚成立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玩。有人摸索出了门道,就成了第一批庄家。我那时候在交易所,天天看着这些事发生,就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后来发现,明白了也没用。规则不完善,监管跟不上,明白了也只能看着。但明白总比不明白好。至少知道水有多深,知道哪里不能去。”
陈默小心地翻看着那些笔记。每一页都是一个案例,一个故事,一场财富的转移。有些手法很粗糙,有些很精细;有些持续几个月,有些长达一年;有些成功了,庄家赚得盆满钵满,有些失败了,庄家自己也被埋在里面。
但共同点是:都有迹可循。
“这些……您为什么不去举报?”陈默忍不住问。
老陆笑了,那种带着苦涩和无奈的笑:“举报?向谁举报?证据呢?就算有证据,处理过几个?罚酒三杯,下不为例。然后换个马甲,继续玩。”
他掐灭烟:“所以我说,道德评判先放一边。在这个市场里,愤怒和正义感是最没用的情绪。你要做的,是理解规则——明规则和潜规则。然后在规则内生存,在规则内赚钱,在规则内保护自己。”
陈默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父亲。矿上的安全条例写得清清楚楚,但为了产量,为了奖金,很多规定形同虚设。父亲每次下井前都按条例检查,被工友嘲笑“胆小”“死板”。但最后活下来的人里,有父亲。
也许市场也一样。明面上有法律法规,暗地里有权钱交易、信息不对称、操纵手法。愤怒改变不了现实,但理解现实可以让你更好地生存。
“我懂了。”陈默合上笔记本,“我会去做这个课题。”
“怎么做?”
“先从‘界龙实业’开始。然后找其他典型案例,至少五个。总结共同特征,建立分析框架。最后……尝试用这个框架去识别正在发生的庄股。”
老陆点点头:“记住,不要预设立场。不要因为讨厌庄家,就把所有异常波动都归为操纵。市场有市场的规律,有些波动是正常的,有些是异常的。你要学会区分。”
“怎么区分?”
“经验。”老陆说,“看多了就知道了。就像老中医号脉,脉象正常不正常,一搭手就知道。但这个‘知道’是成千上万个病例积累出来的。你这才刚开始。”
陈默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陆师傅,最后一个问题。您研究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以您的眼光,如果……”
“如果我也去做庄?”老陆接过话,摇摇头,“人各有志。有些钱,能赚;有些钱,赚了睡不着觉。我年纪大了,想睡个安稳觉。”
他摆摆手:“去吧。两周后,我要看到你的第一阶段报告。”
回到中户室,陈默把老陆的笔记本和自己的新笔记本并排放在桌上。
两个本子,两种视角。老陆的是冷静的观察记录,他自己的现在也要成为同样的东西。
他打开电脑,调出“界龙实业”的历史数据。这只股票他记得,1994年的大牛股,从年初的三块钱一路涨到八月的十五块,翻了五倍,然后短短两个月跌回四块,无数散户被套在山顶。
当时媒体怎么报道的?“价值发现”“产业升级”“上海本地股龙头”……现在回头看,全是故事。
陈默新建一个文档,标题:“界龙实业(600836)庄股生命周期分析”。
第一步,收集数据。
他去找了张经理,申请历史数据机房的权限。张经理有些意外:“陈先生要研究历史数据?这个……机房平时不对外开放的。”
“我写论文。”陈默找了个借口,“关于中国股市波动特征的,需要一些实证材料。不会拷贝数据,就在里面看。”
张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毕竟陈默现在是中户室客户,而且看起来确实像个做研究的人——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还会用“实证材料”这种词。
机房在地下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一排服务器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灰尘的味道。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技术员,姓吴,听说陈默要查“界龙实业”的数据,嘟囔了一句:“又来一个。”
“之前也有人查过?”陈默问。
“多了。”老吴打开一台老式电脑,敲着键盘,“学生、记者、还有你们这样的投资者。都想知道那只股票到底怎么回事。”
他调出数据界面:“自己看吧。不能拷贝,不能打印,只能看。每天收费五十。”
陈默交了钱,在屏幕前坐下。
数据很全。从1993年上市首日到1995年4月20日的所有交易数据:每天的开盘、最高、最低、收盘价,成交量,成交额。还有每月的股东人数变化——这个数据季度公布一次,但营业部有自己的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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