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残兵南渡

    第37章 残兵南渡 (第3/3页)

    “你们从哪里来?”韩潜问。

    “谯……谯城逃出来的。”老者涕泪横流,“城破了!两天前就破了!胡虏见人就杀,我们是从水门钻出来的……”

    祖约一把揪住老者衣领:“桓宣呢?守将桓宣呢!”

    “桓将军……听说带亲兵突围了,往淮南去了。”老者颤抖着说,“胡虏入城后就封了四门,我们是趁乱从排水沟爬出来的……”

    空气死一般寂静。

    谯城陷落,意味着北伐军最后一条退路断了。南归建康的路被桃豹堵死,北面是石勒大军,东面是泗水,西面……

    西面是芒砀山,再往西就是后赵控制的雍丘、许昌。

    真正的绝境。

    祖昭感觉到韩潜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这位从军十余年的将领,此刻也濒临崩溃边缘。

    “将军,怎么办?”几个校尉围上来,眼中都是绝望。

    韩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那抹动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岩石般的坚硬。

    “转道,去寿春。”

    “寿春?”祖约惊道,“那是淮南重镇,镇将是谁来着……”

    “刘隗。”韩潜吐出两个字,“王敦起兵清君侧,刘隗是王敦首要铲除的‘奸佞’之一。虽然他现在自身难保,但我们别无选择。”

    士卒们面面相觑。去投靠一个即将被权臣剿灭的将领,这等于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但正如韩潜所说,别无选择。

    祖昭缩在披风里,大脑飞速运转。刘隗……对了,历史上王敦第一次起兵时,刘隗确实镇守寿春,兵败后逃往后赵。如果北伐军残部这时投奔他,很可能被卷入王敦之乱的旋涡,最后跟着刘隗一起北逃。

    那可不是好结局。

    “阿叔,”他小声开口,“刘隗靠不住。”

    韩潜低头看他。

    “王敦势大,刘隗必败。”祖昭尽量用孩童的语气说,“父亲手札里说,看人要看他根基。刘隗根基在建康朝堂,现在朝堂被王敦逼宫,他就像无根浮萍。”

    这话其实超出了四岁孩童该有的见识。但生死关头,韩潜没时间深究。

    “那你说,该投谁?”

    祖昭咬了咬嘴唇。他知道历史答案,王敦第一次起兵后,没多久就因为种种原因退兵,还镇武昌遥控朝政。而江北一带,真正能站稳脚跟的,是……

    “去合肥。”他说。

    “合肥守将是谁?”祖约问。

    “周访已经病故,现在应该是其子周抚代掌兵权。”韩潜思索道,“周氏与王敦有旧怨,周访当年曾当面驳斥王敦。而且合肥兵精粮足,城防坚固。”

    他看向祖昭,眼神深邃:“这也是你父亲手札里说的?”

    祖昭点头,其实心里发虚。这段历史他确实知道,周抚在322年确实镇守合肥,后来还参与平定苏峻之乱。但具体细节,他不敢说太细。

    韩潜沉默良久,终于下令:“转向东南,绕道,去合肥。”

    队伍再次启程。

    祖昭趴在韩潜肩上,看着这支七百多人的残兵败将,像一群失巢的孤雁,在冬日晨雾中蹒跚南行。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王敦之乱、后赵南侵、北伐军残部存亡……这些乱麻将在未来几个月里绞成一团。而他们这群人,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但无论如何,他们活过了今夜。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祖昭抱紧怀里的木马,把脸埋进韩潜的披风。

    远处,谯城的黑烟还在升腾,像一根刺入苍穹的手指,诉说着这个乱世的残酷。

    这个冬天,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