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黄河北望

    第1章 黄河北望 (第2/3页)

却摆了摆手,用袖口慢慢擦去嘴角血迹。他脸色灰败下去,那双一直灼灼如火的眸子,此刻忽然黯淡了。

    “收兵。”他说。

    两个字,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使君!”

    “我说,收兵!”祖逖陡然暴喝,声音嘶哑如裂帛。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祖逖如此神态。这位八年来带领他们一路北上的主帅,此刻背脊微驼,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韩潜。”祖逖低声唤道。

    “末将在。”

    “传令各营,徐徐南撤,归镇雍丘。”祖逖顿了顿,声音更哑,“记住,军阵不可乱,旗帜不可倒。要让对岸的胡虏看看,我北伐军……虽退犹整。”

    韩潜眼眶红了,抱拳重重一揖:“末将领命!”

    军令传下,河岸一片死寂。

    没有喧嚣,没有骚动,数万大军沉默地转身,沉默地拔营,沉默地收起那些本该渡河北上的舟船。只有甲胄摩擦声、马蹄声、脚步声,混在黄河浪涛里,压抑得让人窒息。

    中军帐内,祖逖屏退左右,独坐案前。

    烛火跳动,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案上摊着一幅地图,从建康到黄河,从黄河到幽燕,山川城池,密密麻麻。

    帐帘忽然被轻轻掀起。

    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四岁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皮甲,走路还有些蹒跚。他走到祖逖身边,仰起头,一双眼睛异常清澈。

    “父亲。”孩子轻声唤道。

    祖逖怔了怔,眼中的死灰忽然泛起一丝微光。他伸手将孩子抱起,放在膝上。

    “昭儿怎么来了?不是让亲卫带你去后营么?”

    祖昭——这是孩子的名字,取自“昭昭北伐志”之意。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按在祖逖胸口。那里衣甲下,还染着方才呕出的血迹。

    “父亲疼么?”祖昭问。

    祖逖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他纵横半生,流血不流泪,此刻却被稚子一言击中心底最柔软处。

    “不疼。”祖逖摇头,将孩子搂紧了些,“父亲不疼。”

    祖昭却将脸贴在他胸膛,低声说:“父亲想渡河,但建康不许,是么?”

    祖逖浑身一震,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

    四岁的孩童,眼神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明澈,甚至……一种深沉的悲哀。

    “昭儿,你……”

    “我听韩叔说了。”祖昭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他说,过了河就能打跑胡人,收复故乡。他说,父亲等了八年,就等今天。”

    祖逖默然良久,长叹一声。

    “是啊,等了八年……可有些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他抚摸着孩子的头发,“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江南门阀,害怕北伐消耗他们的粮秣部曲,害怕武人立功坐大……这些,你现在不懂。”

    “我懂。”

    祖昭忽然抬头。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于孩童的复杂神色。有痛惜,有无奈,有愤怒,还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

    祖逖愣住了。

    “父亲。”祖昭抓住他的衣袖,一字一句说,“您今日若退,此生再无渡河之日。”

    话音落下,帐中烛火猛地一跳。

    祖逖死死盯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孩子的面容。许久,他苦笑着摇头:“稚子妄言……罢了,你下去吧。”

    他将孩子放下。

    祖昭却没有走,而是跪下来,朝祖逖叩了三个头。

    “父亲保重身体。”孩子站起来,走到帐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韩叔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父亲……要活着。”

    帐帘落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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