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年关

    第八十三章年关 (第3/3页)

就是榜样!”

    工匠们噤若寒蝉。

    事后,李从敏却对墨守拙叹气:“杀一儆百,不得已而为之。但光靠杀人,守不住技术。”

    “那怎么办?”

    “加快研发。”李从敏说,“咱们要不断推出新技术,让旧技术贬值。他们偷了投石机图纸,咱们就升级成配重式投石机;他们仿制出配重式,咱们就发明火炮。永远领先一代,让他们永远在追赶。”

    墨守拙点头:“我明白了。火铳已经成功,接下来我研发火炮;火炮成功后,再研发开花弹;开花弹之后……”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李从敏拍拍他的肩膀,“墨先生,太原的未来,系于你一身。压力大,我知道,但……拜托了。”

    墨守拙郑重拱手:“必不负将军所托。”

    夜深了,太原城一片寂静。但研发院里,灯火通明。

    那里,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赛。一场关于技术、关于生存、关于未来的竞赛。

    而太原,必须赢。

    因为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五、金陵:徐知诰的“楚国消化术”

    腊月二十,金陵皇宫。

    徐知诰看着楚地各州送来的年终汇报,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推行“南北榜”科举、设立官学、减免赋税、严惩贪腐……一系列组合拳打下来,楚地的反抗情绪明显缓和。

    “陛下,”宰相汇报,“楚国旧臣中,七成已真心归附;两成还在观望;只有一成顽固分子,成不了气候。”

    “民生呢?”

    “好转了。”宰相说,“减税后,百姓负担减轻;官学开设后,贫寒子弟有了出路;严惩贪官后,吏治有所改善。虽然比不上江南富庶,但至少……稳定了。”

    徐知诰点点头,但不敢掉以轻心。楚国太大,消化需要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北方的压力与日俱增。

    腊月二十二,他做了个决定:巡幸楚地。

    “陛下,太危险了!”心腹劝阻,“楚国初定,万一有刺客……”

    “越危险越要去。”徐知诰说,“躲在金陵,永远收服不了楚地人心。我要让楚国人看到,他们的皇帝敢到他们中间去,关心他们的疾苦。”

    腊月二十五,徐知诰启程。仪仗从简,只带三千禁军,轻车简从。第一站:潭州(长沙),楚国旧都。

    潭州百姓听说皇帝来了,半信半疑—亡国之君哪个不是躲在深宫?这个新皇帝居然敢来?

    徐知诰进城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祭拜楚国宗庙。他在楚国王陵前焚香叩拜,宣称:“楚国虽亡,楚祀不绝。朕已下旨,保留楚国宗庙,由楚王室后裔主祭,朝廷拨银修缮。”

    楚国旧臣感动了—这是给了楚国一个体面的结局。

    第二件:巡视潭州官学。他亲自给学子们讲了一堂课,题目是《乱世求学论》:“乱世之中,文脉不绝,则国脉不绝。你们今日读书,不仅是为个人前程,更是为天下苍生。望你们学成之后,造福乡梓,报效国家。”

    学子们激动不已—皇帝亲自讲课,这是何等的荣耀!

    第三件:公开审理积案。潭州府衙前,徐知诰设公堂,亲自审理了三桩冤案:一桩是地主强占民田,一桩是税吏敲诈勒索,一桩是前楚国官员贪污赈灾款。

    审理公开透明,证据确凿。徐知诰当庭宣判:地主退还田地,罚钱五百贯;税吏革职流放;贪官斩首,家产充公。

    “陛下英明!”百姓跪了一地。他们终于相信,这个新皇帝是来真的,不是做样子。

    离开潭州时,万人空巷,百姓自发相送。

    接下来一个月,徐知诰巡幸了楚地八州:岳州、衡州、永州、道州、郴州、邵州、辰州、沅州。每到一处,都是这三板斧:尊崇当地传统、鼓励文教、严惩贪腐。

    效果显著。楚地民心逐渐归附,反抗活动锐减。就连最顽固的楚国旧臣,也开始动摇—这个新皇帝,好像比旧楚王强?

    但徐知诰知道,光收买人心不够,还得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捆绑。

    腊月二十八,他推出新政策:楚地商人到江南贸易,关税减半;江南商人到楚地投资,头三年免税;鼓励江南士族到楚地购置田产,但必须雇佣当地百姓,不得强占。

    “陛下,”有江南士族不满,“这不是便宜了楚国人吗?”

    “眼光放长远。”徐知诰解释,“楚地稳定了,市场大了,江南商人赚得更多;楚地百姓有了生计,就不会造反,朝廷省了镇压的钱;楚地经济发展了,赋税增加了,最终受益的还是朝廷。”

    士族们将信将疑,但皇帝坚持,他们也只好执行。

    政策一推出,楚地经济活络起来。江南商人带来资金和技术,楚地提供土地和人力,双方互补。虽然初期有摩擦,但利益驱动下,慢慢融合。

    同时,徐知诰没忘记军事部署。他在楚地各险要处增设军营,派驻嫡系部队;提拔楚地出身的将领,但把他们的家眷接到金陵“照顾”;改编楚国旧军,打散编制,混编入齐军。

    “陛下这手高明。”枢密使赞道,“既用了楚军,又防了他们反叛。”

    徐知诰却摇头:“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融合,需要时间,需要通婚,需要下一代人忘记国别之分。”

    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本是徐州孤儿,被徐温收养,才有了今天。身份是可以改变的,认同是可以培养的。

    “传旨,”他说,“鼓励江南士族与楚地大族联姻,朝廷赐婚,厚加赏赐。另外,选派楚地优秀子弟到金陵国子监就读,与江南学子同窗。”

    “遵旨。”

    腊月三十,徐知诰结束巡幸,返回金陵。此行耗时月余,花费不小,但收获巨大:楚地基本稳定,民心初步归附,经济开始复苏。

    “接下来,”他对太子李弘冀说,“该处理北方问题了。”

    “父皇要北伐?”李弘冀问。

    “不,还没到时候。”徐知诰说,“但该敲打敲打了。传令:水军加强长江巡防,陆军向淮南集结。让开封朝廷知道,大齐不是好惹的。”

    “是。”

    夜深了,徐知诰站在金陵城头,望着北方。那里有他的野心,也有他的恐惧。

    乱世之中,不进则退。他吞并了楚国,实力大增,但也成了众矢之的。北方的李嗣源(虽然病重)、李从敏、赵匡胤,都不会坐视他壮大。

    明年春天,必有一战。

    而他,准备好了吗?

    徐知诰握紧城墙上的积雪。雪很冷,但在他手中慢慢融化。

    就像这乱世,看似坚固,实则脆弱。

    而他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融化冰雪的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六、邢州:赵匡胤的“忠诚考验”

    腊月二十五,邢州大营。

    赵匡胤接到一封信,来自开封,不是皇帝的旨意,也不是兵部的公文,而是一封私人信件—监军太监王公公写来的。

    信很客气,先是夸赞新军训练有素,然后话锋一转:“……然朝中颇有议论,谓将军练兵过严,耗费过巨,且将军于邢州经营盐铁,广蓄私财,恐有不臣之心。陛下虽信任将军,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赵匡胤看完,冷笑一声。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将军,”张琼担忧,“朝中有人要对付咱们?”

    “不是要对付,是防着。”赵匡胤把信扔进火盆,“五代以来,武将拥兵自重,篡位夺权的事还少吗?陛下信我,但冯相要平衡,文官要制衡,太监要揽权……谁都不会让一支军队完全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那咱们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赵匡胤很淡定,“练兵继续练,盐场继续开,军属新村继续建。但要加一件事:多向朝廷汇报,多请朝廷派人视察,多表忠心。”

    “那不是显得咱们心虚?”

    “不,是显得咱们坦荡。”赵匡胤说,“真有二心的人,才会藏着掖着。咱们事事公开,反而让人放心。”

    腊月二十八,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上书朝廷,详细汇报新军训练成果、军费开支、盐场营收,并附上所有账目副本—“请朝廷审核”。

    第二件:邀请监军太监、兵部官员、甚至御史台的人来邢州视察,“指导工作”。

    第三件:给冯道写了封私信,坦诚沟通:“……新军乃朝廷之剑,匡胤乃持剑之人。剑利则可御外侮,人忠则可安内患。匡胤出身行伍,蒙陛下简拔,唯知尽忠报国,他无所求。然人言可畏,请冯相明鉴……”

    信写得很诚恳,既表了忠心,也诉了委屈。

    冯道回信很快,只有八个字:“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赵匡铭笑了。老狐狸这是告诉他:只要你不越线,我保你平安。

    但考验还没完。腊月二十九,朝廷来了个钦差—不是视察的,是来“慰问”的。带来皇帝赏赐:锦缎百匹,御酒十坛,金银各千两。

    “赵将军劳苦功高,陛下甚慰。”钦差宣旨后,压低声音,“陛下还有口谕:新军乃国之重器,望将军善加操练,以备不时之需。然……不可过激,不可扰民,不可逾制。”

    赵匡胤心中一凛。这话里有话—“不可逾制”,是在提醒他注意分寸。

    “臣遵旨。”他恭敬回答。

    当晚设宴款待钦差。酒过三巡,钦差看似随意地问:“将军,新军如今有多少人马?”

    “一万二千。”赵匡胤如实回答,“其中骑兵三千,步兵七千,弓弩手两千。”

    “哦……听说将军还在招募?”

    “是,但只招精壮,宁缺毋滥。”赵匡胤说,“而且每招一人,必报兵部备案。”

    钦差点点头,又问:“邢州盐场,年入几何?”

    “约十五万贯。其中十万贯上缴朝廷,三万贯补贴军费,两万贯用于军属安置。”赵匡胤早有准备,拿出账本,“请大人过目。”

    钦差翻了翻,账目清晰,无懈可击。

    “将军治军严谨,治政清明,佩服佩服。”钦差举杯,“来,敬将军一杯。”

    宴会散后,张琼愤愤不平:“这哪是慰问,是查账!”

    “查就查呗。”赵匡铭很坦然,“咱们又没做亏心事。而且……这是好事。”

    “好事?”

    “对。”赵匡胤分析,“朝廷查咱们,说明重视咱们;查完没问题,就会更信任咱们。怕的是不查不问—那才危险,说明要么被放弃了,要么被当成威胁要清除了。”

    张琼恍然大悟。

    腊月三十,除夕。赵匡胤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把所有将士的军饷提前发放,并每人加发一贯“过年钱”。

    “将军,这不合规矩……”军需官提醒。

    “规矩是人定的。”赵匡胤说,“将士们辛苦一年,该过个好年。钱从我俸禄里出,不够的从盐场利润里补。”

    消息传开,军营沸腾。一贯钱不算多,但这是心意。当兵这么多年,哪个将军自己掏腰包给士兵发过年钱?

    “愿为将军效死!”士兵们自发聚集到中军帐前,齐声高呼。

    赵匡胤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兄弟们,这钱不是我给的,是朝廷给的,是陛下念大家辛苦!要谢,就谢朝廷,谢陛下!”

    “谢陛下!谢朝廷!”呼声震天。

    钦差在旁边看着,暗暗点头。这个赵匡胤,确实会做人,也懂政治。

    除夕夜,赵匡胤又做了件事:请钦差和他一起,到各营房给士兵拜年。

    “大人,这……有失体统吧?”钦差犹豫。

    “体统不如人情。”赵匡胤说,“将士们看到朝廷钦差和他们一起过年,比发十贯钱都管用。”

    果然,当钦差出现在营房,和士兵们一起吃饺子、喝浊酒时,士兵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朝廷没忘了咱们!”

    “陛下心里有咱们!”

    军心彻底稳固。

    正月初一,钦差返京。临走前,他对赵匡胤说:“将军,你的忠心,我会如实禀报陛下。但……朝中是非多,将军还需谨慎。”

    “谢大人提醒。”赵匡胤拱手,“匡胤只知练兵报国,其他……听天由命。”

    送走钦差,赵匡胤回到大营。张琼问:“将军,这一关算过了吗?”

    “暂时过了。”赵匡胤望着开封方向,“但这样的考验,以后还会有。而且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难。”

    “那怎么办?”

    “两条路。”赵匡胤说,“第一,永远忠于朝廷,不管谁当皇帝,都尽臣子本分;第二……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让朝廷不敢动你。”

    “将军选哪条?”

    “都选。”赵匡胤笑了,“既忠君,又强军。只要新军是天下最强的军队,只要我赵匡胤是天下最会带兵的人,朝廷就得用我,就得信我。”

    张琼似懂非懂。

    赵匡胤拍拍他的肩膀:“好了,不想这些了。过年,就该高高兴兴的。传令:全军休息三天,酒肉管够!”

    “是!”

    军营里响起欢呼声。赵匡胤听着,心中却一片清明。

    乱世之中,忠诚是最宝贵的品质,也是最危险的陷阱。忠于人,人可能死;忠于国,国可能亡;忠于理想……理想可能破灭。

    但他还是要忠于些什么。

    忠于这片土地,忠于这些百姓,忠于那个让天下太平的梦想。

    至于其他……随他去吧。

    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而新的挑战,也在路上了。

    赵匡胤握紧腰间的剑。

    来吧。他准备好了。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背景:公元927年初,历史上的后唐明宗李嗣源确实在位,推行了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政策。小说中各势力在年关的调整,虽为文学创作,但反映了五代时期权力巩固与博弈的普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