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年关
第八十三章年关 (第1/3页)
一、开封:小皇子的“财政预算课”
腊月初八,开封皇宫紫宸殿。
小皇子李继潼坐在参政席上,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奏章——《天成三年(927年)度财政预算草案》。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年度预算审议,冯道特意提前三天给他“开小灶”,讲解了预算的基本原理和朝堂博弈的潜规则。
“殿下要记住,”冯道当时说,“预算表面上是数字游戏,实际上是权力分配。每个衙门都想来要钱,但国库就那么多银子。给谁多,给谁少,背后都是政治。”
此刻,朝会开始。户部尚书李守贞先做汇报:“陛下,天成三年预计岁入:田赋二百八十万贯,商税一百二十万贯,盐铁专营八十万贯,其他杂项四十万贯,总计五百二十万贯。”
“岁出呢?”李从厚问。
李守贞咽了口唾沫:“岁出……岁出预估六百五十万贯。”
朝堂上一片哗然。入不敷出,差额一百三十万贯!
“怎么差这么多?”王朴第一个跳起来。
“各位大人听我细说。”李守贞苦着脸,“军费要三百万贯——北疆防务、新军粮饷、各地藩镇补贴;官员俸禄要一百二十万贯;皇室用度要四十万贯;黄河工程、官道修缮、赈灾备荒等要九十万贯;还有各地拖欠的旧账要追讨,又得花人力物力……”
“那就削减!”王朴斩钉截铁,“皇室用度减十万,工程修缮减二十万,官员俸禄……官员俸禄不能减,但可以暂缓发放部分藩镇补贴。”
这话一出,武将们不干了。一个将领出列:“王尚书!边关将士在前线卖命,补贴都拖欠半年了!再减,谁还肯守边?”
文官这边也有人反对:“工程修缮关乎民生,黄河堤防不修,来年决口损失更大!”
“皇室用度已经是最低标准了!”内侍省的人也出来说话。
朝堂吵成一片。小皇子默默听着,在纸上记下各方诉求和矛盾点。
等吵得差不多了,李从厚看向他:“皇弟,你怎么看?”
小皇子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经过陈桥驿的历练,他如今在朝堂上已经从容许多。
“儿臣以为,解决赤字有三条路:开源、节流、增效。”
他顿了顿,见众人安静下来,继续说:“先说节流。军费三百萬确实高,但能不能减,要看怎么减。儿臣建议:第一,裁汰老弱,精兵简政。据儿臣所知,有些边军名册上有兵,实际缺额三成,军饷却被军官贪墨。若清查空额,可省下不少。”
几个将领脸色微变。
“第二,优化部署。”小皇子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比如太原、魏州、幽州三地驻军,是否有重复设防?能否统一调度,避免浪费?”
“第三,以战养战。”小皇子说,“新军在邢州经营的盐场煤矿,去年盈利十五万贯。若推广此模式,让边军在不扰民的前提下适当经营,既能补贴军费,又能安置老兵。”
武将们面面相觑。这个九岁孩子说得……好像有道理?
“再说开源。”小皇子转向文官,“商税一百二十万,还有没有提升空间?儿臣查过前唐数据,天宝年间商税占到岁入三成,如今不到两成半。为何?”
他自问自答:“因为关卡太多,税吏太贪,商人宁愿走私也不走官道。若简化税制,严惩贪腐,商税至少能增加二十万贯。”
户部官员低下头。
“最后说增效。”小皇子回到座位,“同样的钱,花得聪明就能事半功倍。比如黄河工程,若采用‘以工代赈’,十万石粮能办十五万贯的事;比如军粮采购,若直接从产地购买,避开中间商,能省三成……”
他一条条说下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朝堂上鸦雀无声。
冯道第一个开口:“殿下思虑周全,老臣附议。”
“臣附议!”越来越多的官员跟上。
李从厚欣慰地点头:“就按皇弟所言,制定详细方案。开源节流增效三管齐下,争取把赤字压到五十万贯以内。”
小皇子松了口气。但他知道,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如何落实?
果然,散朝后,各方开始活动。
腊月十一,三个边镇将领联名上书,反对裁军:“边防吃紧,契丹虎视眈眈,此时裁军无异自毁长城!”
腊月十二,几个地方大员暗中串联,抵制税制改革——他们的亲信都在税关上捞油水。
腊月十三,工部侍郎私下求见小皇子:“殿下,黄河工程那些工头……不少是某某大人的远亲,能否通融?”
小皇子一一应对。对武将,他承诺:“精兵不是减兵,是把空额补实,把老弱换成精壮。军费总额不减,但花得更值。”对文官,他放出风声:“税制改革势在必行,但会设过渡期,也会考虑各位大人的难处。”对求情的,他严词拒绝:“工程关乎百姓安危,不容舞弊。”
腊月十五,他做了个大胆决定:公开预算审议过程。在皇城外设“预算公示栏”,把各部门申报的预算、核减的理由、最终批复金额全部张贴出来,让百姓监督。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啊!”有老臣反对。
“什么规矩?”小皇子反问,“百姓纳税养官,难道无权知道钱花到哪去了?公开透明,才能防止贪污,才能赢得民心。”
公示一出,开封轰动。老百姓挤在公示栏前,指指点点:
“看看!兵部要三百万,核减到两百八十万,省了二十万!”
“工部那个修官道的预算被砍了三成,说是虚报石料价格……”
“好好好!早该这样了!”
民意汹汹,那些想捣鬼的官员不敢动了——谁也不想成为百姓唾骂的对象。
腊月二十,预算草案最终版出炉:岁入预估五百四十万贯(增加了商税预期),岁出五百七十万贯,赤字三十万贯,比最初减少一百二十万贯。
“基本平衡了。”冯道赞许,“殿下这一手公开透明,高明。”
小皇子却摇头:“还不够。三十万赤字,还得借债。而且……有些该花的钱没花到位。”
他指着教育这一项:“全国官学预算才五万贯,不及皇宫一场宴会的花费。长此以往,人才从哪来?”
冯道叹气:“殿下,乱世先求生存,再谈发展。教育是长远投资,现在……确实顾不上。”
小皇子沉默。他知道冯道说得对,但心中不甘。
腊月二十二,他做了最后一个决定:从自己的“皇子岁赐”中拿出两万贯,捐给开封官学,用于扩建校舍、增聘教师、资助贫寒学子。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皇帝下旨褒奖,百官纷纷效仿——虽然大多只是做做样子,但也凑出了五万贯。
“殿下,”官学祭酒老泪纵横,“老臣代天下学子,谢殿下隆恩!”
小皇子扶起他:“该谢的是你们,是你们在乱世中坚守文脉。我只希望……将来太平了,每个孩子都能上学读书。”
腊月二十三,小灶日。冯道问小皇子:“这次预算审议,殿下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小皇子想了想:“三点。第一,治国不能光讲道理,要懂利益博弈;第二,民意是最大的权力,善用则无往不利;第三……钱永远不够花,所以要会花钱,花在刀刃上。”
冯道笑了:“殿下可以出师了。”
窗外飘起雪花。小皇子看着雪花,心想:这个年关,他学会了最现实的一课——没有钱,什么理想都是空谈。
但有钱,还得会用。
而他会越来越会用。
二、魏州:石敬瑭的“危局掌舵”
腊月初十,魏州燕王府。
石敬瑭看着病榻上昏睡的李嗣源,眉头紧锁。皇帝已经昏迷三天了,御医说“尽人事,听天命”。而魏州这艘大船,现在全靠他掌舵。
“石相,”一个幕僚低声说,“刚接到密报:开封朝廷派密使去了太原,可能谈联合对付咱们的事。”
“还有,”另一个幕僚补充,“草原那边传来消息,契丹耶律德光正在集结兵马,看样子开春要南下。”
“内部也不稳。”第三个幕僚叹气,“清洗虽然完成,但那些被清洗官员的旧部暗中串联,就等陛下……等陛下驾崩就闹事。”
石敬瑭揉着太阳穴。三面受敌,内部不稳,皇帝病危——这简直是地狱级难度的开局。
但他不能慌。李嗣源把魏州托付给他,他必须稳住。
“传令,”他沉声道,“第一,加强城防,所有将领取消休假,随时待命;第二,派密使去太原,告诉李从敏:唇亡齿寒,咱们倒了,下一个就是他;第三,给草原其其格送信,请她密切监视契丹动向,必要时出兵牵制。”
幕僚们领命而去。石敬瑭走到地图前,盯着魏州周边地形。魏州地处河北平原,无险可守,但好处是四通八达——也意味着四面都可能来敌。
“必须主动破局。”他自言自语。
腊月十二,他做了个冒险决定:亲自去一趟太原。
“石相,太危险了!”心腹劝阻,“万一李从敏把您扣下……”
“他不会。”石敬瑭分析,“第一,扣我对太原没好处,反而会让魏州陷入混乱,给契丹可乘之机;第二,李从敏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第三……我有他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技术。”石敬瑭说,“墨守拙的火药配方,李从敏捂得严严实实。但我有办法弄到一部分——不是最核心的,但足够让他动心。”
当天下午,石敬瑭只带五十轻骑,连夜赶往太原。三天后,腊月十五,他出现在太原晋王府。
李从敏很意外:“石相怎么亲自来了?”
“事关生死,不敢托付他人。”石敬瑭开门见山,“李将军,开封和契丹要对咱们动手了。”
他拿出密报:开封朝廷正在调集粮草,计划开春后联合吴越、拉拢草原,三面夹击魏州;契丹耶律德光集结了五万骑兵,扬言要报幽州之仇。
李从敏脸色凝重:“消息可靠?”
“我拿人头担保。”石敬瑭说,“李将军,咱们的晋阳盟约还在吧?”
“在是在,但……”李从敏犹豫,“如今陛下病重,魏州群龙无首,我怕盟约难以为继。”
“所以我来,就是为解决这个问题。”石敬瑭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这是陛下昏迷前签署的《全权委托书》,授权我暂摄魏州军政。陛下若……若有不测,世子石重贵继位,我辅政。魏州不会乱。”
李从敏仔细看了文书,印信齐全,是真的。
“即便如此,魏州能顶得住三面夹击吗?”
“顶不住。”石敬瑭实话实说,“所以需要将军相助。太原不出兵也行,但有两件事必须做:第一,拖住开封朝廷,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第二,提供技术支持——我知道将军有难处,我不求最核心的火药配方,只求一些改良的冶铁技术,能让我们多造些好兵器。”
李从敏沉吟。石敬瑭的条件不算过分,而且确实,魏州倒了,太原也危险。
“我能得到什么?”
“第一,魏州永远承认太原拥戴小皇子的正统性;第二,魏州市场向太原完全开放,关税减半;第三……”石敬瑭压低声音,“我知道将军在查张将军叛乱的幕后主使,我有线索。”
李从敏眼睛一亮:“谁?”
“开封某位大人。”石敬瑭说了个名字,“具体证据,等合作达成后奉上。”
李从敏起身踱步。权衡利弊后,他伸出手:“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石敬瑭拿到了部分冶铁技术图纸,李从敏拿到了政治承诺和叛乱的线索。
腊月十八,石敬瑭返回魏州。前脚刚进门,后脚就传来消息:皇帝醒了。
石敬瑭冲到病榻前。李嗣源靠坐在床头,脸色蜡黄,但眼神清明。
“敬瑭……辛苦了。”皇帝声音虚弱,“朕昏迷这些天,魏州没乱,你……做得好。”
“臣分内之事。”石敬瑭跪在床边,“陛下,您要保重……”
“朕的时间不多了。”李嗣源摆摆手,“听朕说。第一,朕若走了,秘不发丧,等重贵从草原回来再公布;第二,你这段时间代行皇权,谁敢不服,杀无赦;第三……给重贵留句话。”
石敬瑭拿出纸笔。
李嗣源缓缓道:“告诉他:治国如驭马,太紧则僵,太松则驰。对百姓要仁,对官吏要严,对敌人要狠,对自己……要清醒。魏州不是李氏的魏州,是百姓的魏州。若有一天魏州成了百姓的累赘,那就……那就让它消失吧。”
石敬瑭笔尖颤抖:“陛下……”
“写。”李嗣源闭上眼睛,“还有,告诉他,朕对不起他娘,对不起很多兄弟,但……不后悔。乱世之中,不狠活不下来。只希望他这一代,能少些杀戮,多些太平。”
写完遗言,李嗣源又昏睡过去。御医说,这是回光返照。
石敬瑭走出寝宫,看着阴沉的天空。雪又要下了。
他握紧拳头。无论如何,他要把魏州这艘船稳住,等到石重贵回来。
腊月二十,他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
首先整军:把所有将领的家眷“请”到城中居住,美其名曰“保护”,实为人质;然后重新分配防区,打破原有的山头体系;最后推行“军功爵制”,立功重赏,犯错严惩。
有将领不满,私下串联。石敬瑭抓了三个带头的一—都是被清洗官员的旧部—当众斩首,悬首城门。
“还有谁不服?”他站在城楼上问。
无人敢应。雷霆手段之下,魏州军权彻底集中到他手中。
接着整政:简化税制,裁撤冗官,严惩贪污。他学小皇子,也搞“公示”—把每个官员的俸禄、每个衙门的开支都贴出来,让百姓监督。
效果立竿见影。百姓拍手称快,贪官惶惶不可终日。
腊月二十五,内部基本稳定。石敬瑭开始对外布局。
他派使者去吴越,送上厚礼:“魏州愿与吴越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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