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第1/3页)

    水是活的,冰冷,粘稠,带着沼泽深处特有的甜腻腐臭,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破烂筏子边缘。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让那几根勉强捆扎的竹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将我抛进这无边的、浑浊的黑暗里。

    我没力气再撑篙,任凭这破烂的“船”载着我,在晨雾散尽、水天灰蒙一色的浩瀚水域里,随波逐流。方向早已迷失,只剩下一片茫然的、令人窒息的空旷。偶尔能看到远处水天相接处,有更深的、墨绿色的、仿佛岛屿或陆地的阴影轮廓,但都遥不可及,被无边无际的、缓缓涌动的灰白水面隔开。

    这就是云泽。比雾隐渡那片“边缘”更加辽阔,也更加……死寂。没有渔歌,没有帆影,只有偶尔掠过水面的、叫声凄厉的不知名水鸟,和远处阴影里隐约传来的、低沉悠长的、仿佛某种巨型水兽的呜咽。

    我蜷缩在积水的筏子中央,湿透的粗布衣服像一层冰壳,紧贴在皮肤上,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点体温。饥饿是钝刀子,缓慢地切割着空瘪的胃袋,带来一阵阵虚弱的眩晕。嘴唇干裂,喉咙像塞满了砂纸,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

    怀里的油布包还在,贴着心口,冰冷坚硬,像一块不肯融化的寒冰。那里面是我在这个世界仅剩的、可能也是最大的依仗和祸根。我甚至不敢去摸它,怕这冰冷的触感会击溃我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

    脑子里的嗡鸣,在离开星舰残骸共鸣范围后,重新变成了极微弱的、类似深海背景噪音的存在,几乎无法察觉。但此刻,在这片看似空旷死寂的水域,我却隐约感觉到,那“噪音”的“质地”,似乎有了极其细微的不同。不再是与星舰残骸那种尖锐、混乱、带有“故障”感的共鸣,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原始”、仿佛与这片浩瀚水域本身、与水中那些看不见的、缓慢腐败的庞然大物(植物?动物?还是别的什么?)隐隐相连的……脉动?

    很模糊,很主观,像高烧病人对环境的错觉。但我宁愿相信这是一种新的、危险的“感知”。是之前与星舰残骸的“连接”,无意中“校准”或“激活”了我身上那“异常频率”的某种接收功能,让我能更敏感地捕捉到环境中存在的、与“污染”相关的、细微的“信号”?

    如果是这样……我环顾四周灰白空旷的水面,心头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这片看似平静的“云泽”深处,恐怕也绝不“干净”。那些墨绿色的阴影,那低沉的水兽呜咽,这无处不在的甜腻腐臭……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水面之下的、不为人知的恐怖。

    筏子又漂了不知多久。日头在厚重的云层后缓慢西移,光线却没有变得温暖,反而更显惨淡。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寒冷和饥饿彻底吞噬,意识开始涣散时,前方雾气朦胧的水天交界处,一个比之前看到的阴影更加清晰、也更加……不规则的轮廓,缓缓显现出来。

    不是岛屿。看起来更像是一大堆……漂浮的、堆积的、纠缠在一起的……废弃物?有破烂的船体,断裂的桅杆,腐烂的木板,甚至还有一些像是房屋框架的残骸,用粗大的绳索、藤蔓、锈蚀的铁链,乱七八糟地捆绑、搭建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摇摇欲坠的、漂浮在水面上的……“聚落”?

    随着筏子被水流缓缓推近,那“聚落”的细节也越发清晰。它庞大得惊人,像一头搁浅的、用垃圾和残骸拼凑成的洪荒巨兽,静静地趴伏在灰白的水面上。上面能看到简陋的窝棚、歪斜的瞭望台,甚至还有几面破烂的、看不出原色的旗帜在无精打采地飘动。有微弱的炊烟升起,也有人影在那些危险的、吱呀作响的“街道”和“平台”上晃动。

    一个……水上的贫民窟?或者,是某种水匪、流浪者的聚集地?

    无论是什么,这是自我离开雾隐渡后,看到的第一个、可能有活人聚集的地方。

    生的希望,像一点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绝望中猛地跳动了一下。但随即,更深的警惕涌了上来。这种地方,往往比雾隐渡更加无法无天,弱肉强食。我一个陌生女人,拖着半条命漂到这里,是羊入虎口,还是绝处逢生?

    筏子被水流推着,越来越靠近那片庞大的、垃圾构成的漂浮王国。我能闻到更加浓烈的、混合了腐烂木头、鱼腥、排泄物、劣质燃料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和甜腥混合的怪异气味。能看到那些“建筑”上斑驳的污渍,和偶尔从阴影里投来的、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估量的目光,像秃鹫盯着将死的猎物。

    没有码头,只有一些从漂浮物边缘伸出的、更加破烂的木板和绳梯,供人攀爬。我的破筏子,在靠近一堆纠缠的破烂渔网和半沉船壳时,终于被几根突出的木桩卡住,停了下来。

    我趴在筏子上,剧烈地喘息,积蓄着最后一点力气。抬头望去,最近的“入口”是一个用破船板勉强搭成的平台,离水面约一人高,旁边垂着一根湿漉漉的、沾满滑腻苔藓的粗麻绳。

    上去?还是继续漂?

    继续漂,只有死路一条。上去……可能死得更快,但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我咬了咬牙,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抓住那根湿滑冰冷的麻绳。绳子粗糙,刺得掌心生疼。我试了试,绳子还算结实。然后,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脚并用,一点一点,朝着那个散发着恶臭和未知危险的平台爬去。

    每爬一寸,都耗尽全力。湿透的衣服沉重地拖拽着身体,受伤的肩膀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下方的破筏子,在我离开后,似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碎裂声,几根竹竿散开,缓缓沉入浑浊的水中,只留下几圈涟漪。

    我顾不上心疼那“船”,只是死死抓住绳子,攀上最后一点距离,然后,狼狈不堪地翻上了那个湿滑摇晃的平台。

    趴在冰冷的、满是污垢的木板上,我剧烈地咳嗽,吐出呛进去的腥臭河水,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哟,新来的?”

    一个沙哑、油滑、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费力地抬起头。眼前站着两个人。一个瘦得像竹竿,穿着油腻破烂的皮坎肩,脸上有道新鲜的疤,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我,眼神里满是戏谑和估量。另一个矮胖些,满脸横肉,一只眼睛浑浊发白,另一只眼睛则像钩子一样,在我湿透后更显曲线的身上扫来扫去,咧开嘴,露出满口黄黑的牙齿。

    “还是个娘们儿?稀罕物啊。”矮胖子搓着手,声音更加猥琐,“从哪儿漂来的?雾隐渡?还是让水鬼给冲上岸的?”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背靠着冰冷的、散发着腐木气味的“墙壁”,警惕地看着他们。右手,悄悄缩进袖子里,握住了那截磨尖的陶片。

    “哑巴?”瘦竹竿挑了挑眉,蹲下身,伸手想来捏我的下巴,“长得还挺……”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我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惊恐,只是冷冷地、直直地看着他,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同时,我袖子里的陶片,锋利的尖端,已经悄悄抵住了自己大腿外侧——一个他们暂时看不到,但我随时可以狠狠扎下去的位置。

    我不是在威胁他们。我是在告诉他们——也告诉自己——别碰我。碰我,我就敢给自己放血,敢把动静闹大,敢把可能吸引来的、更麻烦的东西(比如“清理工”,比如怪物,比如这聚落里别的、未知的势力)的注意力,引到你们身上。

    这是一种无声的、近乎自毁的警告。赌的是这些人对麻烦的本能忌惮,和对“疯子”的避而远之。

    瘦竹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戏谑慢慢变成了惊疑。他看了看我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我微微鼓起的袖口(他大概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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