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春耕

    第九十三章春耕 (第3/3页)

至城南十里亭,临别时,帝姬忽然转身,用力抱了他一下。

    “等我回来。”她在耳边轻声道,“等江南平定,等北疆安稳,咱们就成亲。”

    “好。”赵旭将她抱紧,“我答应你。”

    车马远去,消失在暮色中。赵旭久久伫立,直到周忱低声提醒:“指挥使,天黑了,回城吧。”

    回城的路上,赵旭一言不发。周忱跟在一旁,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赵旭忽然开口。

    “指挥使……”周忱迟疑,“殿下此去,真的能稳住江南吗?朝中反对新政者众多,若他们联起手来……”

    “他们联不起来。”赵旭淡淡道,“莲社这招看似高明,实则犯了两个错误。”

    “哦?”

    “第一,他们低估了皇兄的决心。”赵旭望向南方,“皇兄仁厚,但不糊涂。新政是他和福金一手推动,关乎大宋国运。谁阻新政,就是与他为敌。”

    “第二呢?”

    “第二,他们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赵旭冷笑,“煽动民变容易,控制民变难。数千乱民,要吃要喝,要钱要粮。莲社能供养一时,还能供养一世?待粮尽援绝,内部必生龃龉。到时只需稍加分化,便可瓦解。”

    周忱恍然:“所以指挥使让殿下剿抚并用……”

    “诛首恶,安民心;清内鬼,固朝堂。”赵旭翻身上马,“回城。今夜,我们还有事要做。”

    “何事?”

    “拔钉子。”赵旭眼中寒光一闪,“真定赵家、河间刘家……他们以为趁着江南生乱、殿下南下,就能在北疆兴风作浪?本官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夜色渐浓,太原城门缓缓关闭。

    城楼上,守军举着火把巡逻。城内,坊市灯火渐熄,但行营府的书房却亮了一夜。

    次日清晨,真定府。

    赵家大宅被五百靖安军包围时,赵家家主赵延年还在用早膳。当他看到领兵之人是周忱,身后还跟着新任真定知府陈规时,心中咯噔一下。

    “周大人,陈大人,这是何意?”赵延年强作镇定。

    “赵延年。”周忱展开公文,“经查,你暗中勾结莲社余孽,散布流言,阻挠新政,煽动佃户抗命。更涉嫌私通金国,贩卖禁运物资。现奉北疆经略使赵大人令,查抄赵家,拿你归案!”

    “冤枉!”赵延年大喊,“我赵家世代忠良,岂会通敌?定是有人诬陷!”

    “忠良?”陈规冷笑,一挥手,“搜!”

    士兵涌入,不多时便从密室中搜出大量证据:与莲社往来的密信、向金国走私铁器的账册、煽动流言的传单底稿,还有……一枚左臂莲花刺青的皮囊。

    看到那枚刺青,赵延年瘫软在地。

    同一日,河间刘家也被抄没。搜出的证据更多——不仅有通敌文书,还有一份名单,记录了河北东路二十七家豪强与莲社的往来。

    名单送出,北疆震动。

    三日内,二十七家豪强陆续被查,涉案者三百余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家产充公,田亩收归官有。

    雷霆手段之下,流言戛然而止。那些聚众闹事的佃户,见豪强倒台,纷纷到官府请罪,领耕牛、领农具,春耕恢复如常。

    二月廿五,太原行营府。

    赵旭看着案头堆积的卷宗,揉了揉眉心。三日不眠不休,终于将河北东路的莲社网络初步清理。但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指挥使。”苏宛儿轻步进来,端着参汤,“您该歇歇了。”

    “宛儿姑娘。”赵旭接过汤碗,“江南那边……可有新消息?”

    苏宛儿神色黯然:“昨日收到林公子密信,说民变已波及五州,乱民逾万。朝廷调兵镇压,但……效果不彰。朝中有人弹劾殿下,说她‘苛政逼反百姓’。”

    “果然。”赵旭冷笑,“那些人还是跳出来了。殿下如何应对?”

    “殿下连罢十二名官员,其中有三品大员。”苏宛儿眼中露出敬佩,“又开仓放粮,安抚百姓。韩世忠将军已到润州,开始清剿乱军主力。”

    赵旭点头,心中稍安。福金的魄力,他是知道的。

    “还有一事……”苏宛儿迟疑。

    “说。”

    “沈万三……找到了。”

    赵旭精神一振:“在何处?”

    “福建泉州。”苏宛儿递上一份密报,“他改名换姓,购置海船,似要出海。但奇怪的是……他在泉州逗留七日,却未登船,反而频繁出入当地寺庙。”

    “寺庙?”赵旭皱眉,“哪座寺?”

    “开元寺。”苏宛儿顿了顿,“据眼线回报,开元寺的主持……法号‘莲生’。”

    莲生!赵旭猛地起身,撞翻了汤碗。

    “指挥使?”

    “立刻传信泉州!”赵旭声音急促,“严密监控开元寺,特别是那个莲生和尚。再查,泉州还有哪些寺庙、道观、书院,与‘莲’字有关!”

    苏宛儿虽不解,但还是应下。待她离去,赵旭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太原一路南移,划过汴京、润州,最终停在泉州。

    开元寺……莲生……

    他忽然想起钱盖死前说的那句话:“莲社之根,不在朝堂,不在军中,而在……人心。”

    当时不解,现在想来,钱盖是在暗示——莲社的根基,在寺庙,在道观,在那些看似超脱红尘的地方!

    宗教!赵旭浑身发冷。是了,寺庙香火鼎盛,信徒众多,最易传播思想、隐藏人员。若莲社以宗教为外衣,那它的根基该有多深?它的信众该有多少?

    窗外的春风吹进来,带着桃花的香气。但赵旭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因为地下的根,远比想象中扎得更深、更广。

    而他们要做的,是把这些根一一挖出,曝晒在阳光下。

    无论要挖多深,无论要流多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