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残阳
第二十八章 残阳 (第1/3页)
正月初五,涞水之战后的第三天。
薛陌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他发现自己躺在临时搭建的军帐里,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肩的箭伤、右腿的刺伤、背上的刀伤,全部处理过,但疼痛像无数根针,扎进每一寸皮肉。
他想坐起来,但使不上力。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被布条固定在胸前——肩骨碎了,军医用了夹板。
“节帅醒了?”石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一个木墩上,左臂吊着,脸上也有伤,但比薛陌好得多。
“水。”薛陌嘶声道。
石敢端来一碗温水,扶他喝下。温热的水流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干渴。
“战况……如何?”薛陌问。
“契丹人到了。”石敢低声道,“昨天傍晚,耶律阿保机率五千骑兵,在涞水北岸二十里处扎营。派使者来,说要‘借道’南下。”
借道。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威胁:要么让路,要么开战。
“刘仁恭呢?”
“他拿了易州,正在整顿防务。说……说契丹人的事,咱们自己解决。”
背信弃义。但也不意外。
“王镕呢?”
“王节度使在整编成德军,准备回师成德。他说……杨宦官的圣旨快到了,他必须回去坐镇。”
都要走。
幽州又成了孤城。
“咱们还剩多少人?”薛陌问。
“能战的……不到五千。”石敢声音发涩,“而且大半带伤。军械损失严重,箭矢只剩不到三万支,火药用光了,粮食……只够吃半个月。”
五千残兵,对抗五千契丹精锐骑兵。
再加上随时可能南下的朱温残部,和长安的“讨逆”大军。
绝境。
薛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疼痛让他意识清醒——太清醒了,清醒到能看清每一个绝望的细节。
“扶我起来。”他说。
“节帅,您的伤……”
“扶我起来。”
石敢咬牙,扶他坐起。每动一下,薛陌额头就渗出冷汗,但他一声没吭。
“去请王镕和刘仁恭。”他道,“就说……我有话说。”
一个时辰后,两人来了。
刘仁恭还是一身戎装,但换上了新的皮甲,腰间挂着新缴获的宝刀,意气风发。王镕则面色凝重,显然心事重重。
“薛公子,”刘仁恭先开口,“不是我不讲义气,实在是卢龙刚经历内乱,需要休整。而且契丹人这次是冲着你幽州来的,我要是插手,那不是引火烧身嘛。”
“刘将军说得对。”王镕也道,“成德内部不稳,我必须回去。况且……长安的圣旨一到,如果我还在幽州,就是抗旨。”
两人都有理由,也都有退路。
只有幽州,无路可退。
薛陌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声牵动伤口,他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薛公子……”王镕想上前,被薛陌抬手止住。
“刘将军,”薛陌擦了擦嘴角,“你要易州,我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契丹人若攻幽州,你的卢龙军,得从北面牵制。不需要死战,只要让他们不能全力南下,就行。”
刘仁恭眼珠转了转:“这……风险太大。契丹骑兵来去如风,我卢龙军多是步兵,牵制不住。”
“如果,”薛陌缓缓道,“我告诉你契丹人的粮道在哪里呢?”
刘仁恭眼神一凝:“你知道?”
“知道。”薛陌道,“耶律阿保机这次南下,带了三个月的粮草,存放在蓟州以北的羊角峪。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去。”
情报。关键的情报。
刘仁恭沉默片刻:“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这不重要。”薛陌道,“重要的是,你只要派一支轻骑,烧了他的粮草,契丹人自退。到时候,缴获的粮草马匹,全归你。而且……”他顿了顿,“易州,我正式割让给你。立字为据,永不反悔。”
重利。
刘仁恭心动了。烧粮草风险小,收益大。而且有了易州,卢龙的势力就能向南扩张。
“好!”他拍板,“这事我干了!但你要立字据,还要……盖上幽州节度使的大印。”
“可以。”
薛陌看向王镕:“王节度使,长安那边,我需要你帮忙。”
“你说。”
“圣旨到后,你不要接。”薛陌道,“就说……幽州正在抗击契丹,外敌当前,不宜内斗。请朝廷暂缓旨意,待击退契丹后,再议。”
“这……这是抗旨!”
“不是抗旨,是‘暂缓’。”薛陌道,“郑从谠会帮你的。他需要河北三镇牵制杨宦官,不会眼睁睁看着幽州被契丹吞掉。你只要拖时间,拖到我解决契丹人。”
“解决?”王镕苦笑,“你怎么解决?五千伤兵对五千契丹铁骑……”
“我自有办法。”薛陌打断他,“但你得答应我,成德与幽州的盟约,不能断。哪怕朝廷下旨讨伐我,你也要……至少保持中立。”
王镕看着薛陌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坚定,最终点头:“我答应你。只要我在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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