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穷途末路

    第36章:穷途末路 (第3/3页)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绝无可能。”

    四个字,冰冷如铁,斩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再强,终究也只是一个人。”杨一方的声音低沉而清淅,象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血肉之躯,灵力有尽时。面对十万妖军,三十馀妖王结阵封锁,更有四位恨他入骨、实力皆在大妖王层次的存在联手围杀————这已非个人勇武所能扭转的战局。”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绝望的兵力对比与杀机罗网。

    “除非————

    ”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遥不可及的追忆之色。

    “除非他真正踏入东方孤月和王权守拙那样的境界。那等境界,一人便可为军,一力便可镇国。”

    他的视线落回周易身上,缓缓摇头:“他还未到那一步。或许曾经无限接近,但如今————”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一断臂之损,心魔之困,多年的颓废消沉,早已让那登临绝顶的可能,化为了泡影。

    他抬起手,指向远方那杀机沸腾的战场,声音里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终结般的肃穆:“看吧。”

    “胜负生死,倾刻便见分晓。”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啊!!!”

    凄厉怨毒到极致的尖啸,从剩下的七个鸟首中同时迸发,音波混杂着狂暴的妖力,震得周围空气泛起涟漪!

    “该死!该死!该死啊—!!!孤峰剑,你该死一万次!!!”

    九头稚妖一此刻或许该称七头稚妖—中间最大的头颅被毁,剧痛与狂怒几乎吞噬了它的理智。剩下的七颗头颅齐齐暴怒,鸟喙大张,赤红的烈焰、墨绿的毒瘴、惨白的寒霜、污浊的酸液、

    蚀骨的阴风————七种属性迥异却同样致命的恐怖吐息,如同七道决堤的洪流,不分先后,朝着周易所在的位置疯狂喷涌、交织、复盖!妖光映亮了半边晦暗的天空,所过之处,连城墙垛口的岩石都被瞬间腐蚀、冻结、或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与此同时,它庞大的妖躯猛地向内收缩,妖光剧烈闪铄,小山般的原型飞速缩小,眨眼间再度化为了那鸟首人身的形态。只是此刻,它右眼处的剑疤旁,脖颈上方多了一个血肉模糊、元自“泪泪”冒着粘稠妖血的巨大创口,断颈处筋肉抽搐,模样比之前更加狰狞可怖。

    不仅是它!

    另外三位大妖王在最初的震骇之后,也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反应。

    毒蛙王鼓胀的躯体“噗”地泄气般缩小,恢复了身披华丽毒袍、肤色靛蓝的人形老者模样,只是手中多了一柄由脊椎骨炼制的惨绿色法杖。

    水蛛后八足收拢,银光一闪,化作一位身着银色纱衣、面容妖艳却眼神冰冷的女子,十指之间,无形蛛丝已然绷紧,闪铄着致命的寒芒。

    飞天蜈蚣将百足蠕动,黑黄妖风收敛,变成一个身披厚重甲骨、面容隐藏在狰狞头盔下的高大将领,手中提着一柄前端分叉、如同蜈蚣毒腭般的奇形长枪。

    原型虽威猛,但面对周易这种速度与爆发力恐怖到极点的对手,过于庞大的躯体反而容易成为活靶子。人型状态,更利于施展精妙妖术,配合围攻!

    “孤峰剑!”毒蛙王声音嘶哑,蕴含着刻骨恨意,“今日不同往昔!你剑心已失,独臂残身,还敢如此猖狂!我等联手,必叫你形神俱灭于此!”

    “跟他废话什么!”水蛛后声音冷冽如冰,“结阵!封死他所有退路!今日不将他抽魂炼魄,难消我等心头之恨!”

    “出手—!!!”

    飞天蜈蚣将发出一声沉闷如金铁交击的怒吼,手中奇形长枪率先刺出!枪尖震颤,幻化出千百道如同蜈蚣百足般的虚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与腥甜毒气,直取周易周身大穴!

    随着三大妖王的怒吼,这场针对一人的围杀,终于图穷匕见!

    “结万妖锁空阵!”

    “封天锁地,莫让这厮走脱!”

    后方,那三十馀位早已蓄势待发的妖王齐声应和!它们不再旁观,纷纷催动妖力,各色妖光冲天而起,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急速穿梭、连接!

    霎时间,以城头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天空与地面,仿佛被一张无形而巨大的罗网笼罩!妖气纵横交错,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暗色纹路,将空间层层封锁、加固!光线在其中变得扭曲黯淡,连风声都仿佛被隔绝,只剩下沉重如实质的妖力压迫,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令人窒息。

    十面埋伏,天罗地网!

    风声、妖啸声、能量嗡鸣声————一切声响都在这张越收越紧的死亡罗网中变得扭曲、模糊,只剩下一种令人神魂俱颤的、源于绝对数量与杀意汇聚而成的恐怖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无孔不入地挤压而来。

    而这一切,只为了围杀城头之上,那道茕茕子立、左袖空荡的玄色身影。

    此情此景,落入远处山巅杨一方的眼中,竟让他勾起了深埋于记忆角落的、来自古老道盟典籍中的记载。

    恍惚间,眼前这玄衣独守孤城的画面,竟与那泛黄书页上描述的、千年之前的一幕产生了某种跨越时空的重叠。

    “天元历初,御妖国崩,万妖反噬,兵围皇都。时有石宽者,本为护国大将,感念旧恩,不忍见皇室复灭。遂孤身立于残破国门之外,独拒妖潮七日七夜。”

    “彼时,妖气蔽日,吼啸裂空。石宽不言不语,只将一双可崩山岳的铁拳缓缓握紧。拳锋未出,凛冽战意已如实质,迫得前排妖物鳞甲颤栗。自第一日拂晓至第七日黄昏,他未尝后退半步,亦未持寸兵。双拳起落间,风雷相随,妖罡炸裂。拳劲所至,血肉成糜,骸骨为粉;拳意所贯,纵是千年大妖之躯,亦如琉璃遇重锤,轰然破碎。城墙之下,非止血流漂橹,更有妖丹碎片混杂于尸山血海之中,莹莹发光,映照出一幅修罗炼狱之景。”

    “鏖战至第七日,他仰天长啸,声震九霄,不再是妖将石宽,而是在无尽毁灭与守护执念中涅盘重生,打破血脉桎梏,一举踏入那传说之境—是为妖皇!群妖在其煌煌拳威之下,神魂俱丧,溃退数百里,北国群妖奉其尊号:毁灭天君!”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杨一方脑海中停留了短短一瞬。

    旋即,他便自嘲般在心中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联想彻底驱散。

    孤峰剑何德何能,可与毁灭天君石宽相提并论?

    石宽何等存在?一国之大妖皇。千万年来,整个天地间也只此三位。

    七千。燃尽了。

    昨天欠的清了。今天还有三千的富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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