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剑在心中

    第35章 :剑在心中 (第2/3页)

    老人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他的脸,最终停留在他的额心。木蔑只觉得眉心微微发烫,那道被杨一叹开启的金纹似乎在隐隐呼应。审视只在一瞬,老人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解释或寒喧:“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甚至没等木蔑做出任何反应,便转身离开了窗边,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门外。

    木蔑僵在床上,心脏仍在狂跳。这时,他才注意到,娘亲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卧室门口。她没有点灯,就那样静静立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望着他。晨光吝啬地勾勒出她的轮廓,木蔑从未在娘亲脸上见过如此复杂的神情凝重如铁,哀伤似水,深处又翻涌着某种决绝的、近乎解脱的东西,所有情绪糅杂在一起,让她看起来陌生而遥远。

    “娘————”木蔑无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依赖和疑惑。

    杨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层复杂的神情似乎收敛了一些,化为一种深沉的疲惫。她声音很轻,轻得象怕惊碎这黎明前最后的宁静:“他是你外公。”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屋外,东方天际刚刚撕裂一道鱼肚白的口子,稀薄的晨光渗出来,勉强驱散夜色的最后一角。空气中弥漫着山间特有的、清冽而潮湿的草木气息,但今日,这气息里似乎还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远方的焦灼。

    杨一方背对着初升的微光,站在木蔑家简陋的栅栏外。他没有看身后的屋子,也没有看慌乱中开始鸣叫的鸡鸭,他的目光径直投向对面一那间同样简陋的木屋,以及屋檐下,那张老竹椅上仿佛与椅子长在一起的身影。

    竹椅轻轻摇晃,发出单调的吱呀声。椅上的人闭着眼,手中拎着一个半空的酒坛,对周遭渐起的骚动、对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全然无觉,或者说,全然无视。他周身笼罩着一种深沉的、与这清晨格格不入的暮气与沉寂。

    杨一方看了他几息,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院落间的空气,字字清淅,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孤峰剑。”

    竹椅上的人,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杨一方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平淡之下,却似藏着钝锈的刀锋,缓慢而用力地刮擦着听者的神经:“世人都说,你已死在南境。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周易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节奏未乱分毫,仿佛真的沉沉睡去,又仿佛这些话只是掠过耳畔的无关风声。

    “可你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杨一方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讥诮,“倒真不如————当时就死得干净利落,至少,还能留个全须全尾的“英雄”名头。”

    嘲讽如石沉深潭,未激起半点涟漪。周易甚至连拎着酒坛的手指都未曾收紧一分,将这份彻头彻尾、油盐不进的漠然,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这时,身后的院门轻轻响动。

    杨雁牵着还有些懵懂的木蔑走了出来。木蔑怀里紧紧抱着那柄已然焕然一新的“孤峰”长剑,另一只手被娘亲攥着。杨雁的另一只臂弯里,则抱着依旧在沉睡、对外界变故毫无所觉的东方秦兰。

    杨一方终于移开了钉在周易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女儿和外孙。他没有多馀的话,只是略一点头,袖袍看似随意地一卷—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法力悄然涌出,稳稳托住了杨雁的身形。

    “走。”

    他言简意赅,率先转身,足下未见如何动作,人已凌空而起,衣袂飘飘,朝着北方天际疾掠而去,速度快得在低空中拉出一道淡淡的气痕。

    直到这时,对面竹椅上的周易,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半阖着、盛满颓唐与酒意的眼眸,此刻睁开,里面竟是一片清明,清明得近乎冰冷。他没有看飞走的杨一方,也没有看被带起的杨雁,目光落在还有些不知所措的木蔑身上。

    他放下酒坛,站起身。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滞,象是久未活动的机括重新开始运转。然后,他仅存的右手朝着木蔑的方向,虚空一抓。

    木蔑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暖的大手包裹,脚下瞬间离地。惊呼还未出口,人已稳稳落在了周易身边。连同他怀里那柄似乎忽然沉重了几分的剑。

    “站稳。”周易的声音低低响起,没什么情绪,却奇异地让木蔑慌乱的心定了定。

    下一刻,木蔑只觉脚下生出托举之力,眼前的景物骤然下沉、拉远—他们也被带着御空而起,追向前方杨一方那道几乎要消失在晨雾中的身影。

    高空的风远比想象中凛冽,呼啸着扑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木蔑却顾不上害怕,他紧紧抓着周易玄色衣袍的一角,指节用力到发白,一半是因为高空的不适,另一半则是因为心中翻涌的、前所未有的情绪一震撼、迷茫,以及对未知前路隐隐的恐惧,竟奇异地被这御风而行的刺激感冲淡了些许。

    风声太大,他必须扯着嗓子喊,声音才能传出去一点:“娘!我们要去哪里——?”

    前方,杨雁被法力托着,身影在风中显得有些飘摇。她的声音逆着风传来,被撕扯得断续而模糊:“去————娘从小————长大的地方————”

    木蔑努力消化着这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最前方那个引领方向、背影挺直如枪的老人,小声嘀咕:“是那个————看起来很凶的老爷爷家吗?”

    “叫外公!臭小子!”

    杨一方没好气的哼声如同闷雷,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清淅无比地直接砸在木蔑耳边,吓得他脖子一缩,再不敢胡乱出声。

    一行人不再交谈,沉默地穿行在越来越亮的天空下。下方,熟悉的山恋、溪流、村落迅速后退、缩小,变成模糊的色块。唯有风声,永恒地呼啸在耳畔。

    不知飞了多久,脚下大地的景色开始变化,平坦的原野上,一座城池的轮廓,在渐散的晨雾中缓缓显现。

    南天城。

    即便在高空,也能感受到那座城的“孤”。它矗立在原野上,四周无险可守,城墙在曦光中泛着苍灰的色泽。城头上,隐约可见蚂蚁般细小攒动的人影,以及————一抹极其醒目的、跃动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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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年轻府官的官袍。

    他正凭栏远眺,或许是在观察妖云的动向,或许只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他似乎若有所觉,微微抬起了头,望向北方天空这几道掠过的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红色的官袍在越来越强的晨风中烈烈飞扬,身姿挺拔如松,仿佛要将自己站成这座孤城最后的地标,目送着这几道身影,消失在北方天际。

    年轻的脸上,没有羡慕,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就在他们的身影即将掠过城池上空,将那抹红色彻底抛在身后之时一直平稳飞行的周易,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悬停在空中,衣袍在疾停带来的气流中翻卷。前方的杨一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形微微一顿。

    周易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

    “就送到此处吧。”

    前方的杨一方身形骤停,猛一回头,眼中锐光如电。

    下一瞬,他瞳孔微缩一只见周易右手轻推,竟将身旁的木蔑如递物般凌空送来。杨一方几乎是本能地探手,一股柔劲将还有些茫然无措的木蔑稳稳揽至身侧。他眉头深锁,目光如刀般刺向那道玄色身影:“你什么意思?”

    杨雁的心在胸腔里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日窗边昏暗的光线,周易低沉的话语,那句“你日后自会明白”————一股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她看见周易抬起那只仅存的手,五指缓缓插入额前微乱的黑发,向后梳拢。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揭去了一层无形的尘垢与颓丧。他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也彻底展露了那双眼睛不再半阖,不再浑浊,此刻清亮如寒潭深水,锐利如淬火剑锋,所有的醉意与暮气荡然无存!

    木蔑这才惊觉,今日的周叔,脸上胡茬刮得干干净净,一身玄色劲装紧衬身形,虽左袖空荡,却挺拔如孤松峭壁。晨曦落在他身上,将那沉寂太久的锋芒一寸寸擦亮,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凛冽气度。

    “我要留下来。”他说。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馀地。

    “留下来?!”杨雁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得几乎破音,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骤然爆发的怒火,“留下来做什么?!守这座必破的孤城?!你以为你是谁?!是当年威震南境的东方孤月,还是执掌王权、定鼎中原的王权守拙?!你不过是个—”

    “杨雁。”周易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山岳般的重量,将她的怒斥生生压回喉咙。

    “记得我们的约定。”他不再看她,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册子。封面上,《养气经》三字墨迹淋漓,笔锋虽潦草,却力透纸背,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剑意的嶙峋。

    他看也不看,手腕一振,那册子便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木蔑下意识伸出的双手里。

    “接着。”

    木蔑手忙脚乱地捧住,入手微沉。他愣愣地抬头,看着空中那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

    “这本书,还有你怀里那柄剑,”周易的目光终于落在木蔑脸上,那目光很深,很沉,象要将眼前这张尚且稚嫩的脸庞,连同此刻天空的颜色、风的声音,一同镌刻进神魂深处,“都送你了。”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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