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剑在心中

    第35章 :剑在心中 (第1/3页)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突然——

    “所有人!妖族入侵!!立刻前往南天城!!立刻—!!!”

    凄厉的呼喝仿佛从天而降的惊雷,撕裂了整个夜晚的宁静。伴随着尖锐的破空之声,一道御剑的身影自南天城方向疾掠而来,又沿着蜿蜒的山路与村落,向着更深的黑暗处疯狂飞驰。

    御剑的修士将全身法力灌注于声音,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沉睡的大地上,在群山中激起沉闷的回响。那声音里的惊惶、急促与不容置疑的决断,比任何铜锣警报都更让人心胆俱裂。沿途他不敢有半分停歇,法力催动到极致,只在每个村寨上空留下这催命般的呐喊,便化作流光继续扑向下一处。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明白了大难临头。

    原本沉浸在睡梦中的村落,瞬间被这来自天空的恐惧惊醒。一盏,两盏————昏黄的灯火在黑暗中仓皇亮起,连成一片颤斗的光海。犬吠声、孩童被吓醒的哭声、大人惊慌失措的呼喊、鸡鸭扑腾的混乱声响————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死寂被打破后的真空里,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嘈杂。

    人们甚至来不及披好衣裳,揉清睡眼。求生的本能象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驱赶着他们行动。胡乱抓起身旁早已备好的干粮袋和水囊,揣上那点或许根本无用的银钱,抱起还在懵懂哭泣的孩子,搀扶腿脚不便的老人————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导入同样仓皇的人流。

    没有人顾得上回头看一眼生活多年的家,带不走的坛坛罐罐、牲口家禽、甚至晾晒的衣物,都被决绝地抛在身后。人流如同被惊扰的蚁群,又似被无形鞭子狠狠抽打的羊群,带着一种盲目的、拥挤的、喘不过气的恐慌,朝着唯一可能的方向一那道远方的、名为“南天城”的灰色城墙汹涌而去。

    时间在逃命中失去意义。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抹病态的鱼肚白,灰蒙蒙的天光吝啬地洒下,勉强照亮这片仓皇的大地。

    南天城外,景象宛如末日预演。

    所有通向城门的大道、小径、甚至田埂上,都蠕动着黑压压的人流。无数双脚扬起蔽日的尘土,如同一条条绝望的土黄色巨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缠绕在孤城脚下。哭声、嘶喊声、查找失散亲人的呼唤声、牲畜惊恐的哀鸣、老旧车轴不堪重负的尖锐呻吟————所有声音搅拌在一起,蒸腾而上,与漫天尘埃混合,构成一幅令人心碎又室息的绝望画卷。

    城头。

    猎猎晨风中,一身戎甲、鬓发已见斑白的老将军,甲叶随着他沉重的动作铿锵作响。

    他对着前方那个凭栏而立、身着绯红官袍的背影,单膝轰然跪地。

    “大人!请速速决断!”老将军的声音嘶哑,却如同刀锋刮过铁石,每一个字都浸透着铁与血的味道,“末将已挑选最忠勇的亲兵五十人,皆可一当十!西城门下密道畅通,可护送大人即刻撤离!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他猛地抬起头,被风霜深刻过的脸庞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年轻府官的背影。那眼神里,有军人面对绝境的不屈,有目睹城池将倾的悲痛,更有一种被至亲背叛后、啮咬心肺的不甘与愤怒。

    “石家和赤家————他们早就跑了!”老将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这座城,他们早就不打算要了!我们————我们都被抛弃了!大人,没必要,真的没必要留在这里————等死啊!”

    年轻府官没有回头。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天际。在那里,墨汁般浓稠的妖云正缓缓蠕动、堆积,如同一头逐渐苏醒的庞然巨兽,朝着这座孤城张开吞噬一切的大口。晨光试图穿透那云层,却只染出一圈诡异的、不祥的暗红边晕。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得不可思议,甚至带着几分书斋里特有的、温和而舒缓的语调,与城下鼎沸的绝望和身后老将军的激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秦将军,你驻守这南天城————有多久了?”

    老将军闻言一怔,沉默片刻,甲叶摩擦间发出沉重的声响。他挺直脊背,声音沉郁如擂闷鼓:“回大人,整整四十个春秋了。末将奉命驻守此地时,正是我南境锋芒最盛之年——边境线最后一次向南推进,最后一座“新边城”的基石,便是末将亲手埋下的。”

    “四十年————”府官轻轻重复,一声叹息逸出唇边,旋即被裹挟着远方硝烟气息的晨风吹散,“是啊,一百年前,你我脚下所立之处,便是人族南疆的尽头。而后百年间,我南境英才如星河璀灿,剑锋所指,南荒退避,版图横推三千里一那是何等的快意,何等的————气象万千。”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被记忆中那幅辉煌画卷的重量所拖拽,最终化作喉间一丝涩然的苦笑:“谁能料到,煌煌百年基业,有朝一日竟又退守至此。妖云蔽日,援讯断绝,连本该如山峦镇守此地的世家————也先一步遁去了。当真讽刺。”

    他缓缓转过身。

    晨光恰好掠过他清隽的侧脸,照亮了上面并无半分恐惧、却浸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与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这平静过于透彻,反而令人心头发紧。

    “秦将军,我一介书生,”他开口,语调平缓,象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平生所恃,不过几卷旧书,一套案牍功夫。每每思及此,常感愤懑除却这身官袍与笔下还算干净的墨迹,值此存亡之际,竟别无他物可倚仗。”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老将军的肩膀,投向城下。

    那里,蝼蚁般渺小却无穷无尽的人流,正惊恐万状地涌入那道或许并不坚固的城门。

    哭喊、推挤、尘土、绝望————汇成一片模糊的、颤动的混沌。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目光倏然凝聚,变得异常清亮、柔和,却又象淬火的铁,蕴着一股不可折弯的坚毅,“至少还有一事,是我确凿能够做到的。”

    他忽然张开双臂,绯红官袍的广袖被烈风灌满,霍然招展,如同两道垂天的火焰,又似欲将整座城池与它悲泣的子民揽入怀中。

    “陪着他们,”他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冰冷的墙砖上,“一起死。”

    “与我治下之民,共赴黄泉。想来————那条路上,也不会太过冷清孤单。”

    他重新看向秦将军,眼神清澈见底,坦荡得令人不敢逼视:“我既为此城父母,便不能—也绝不该——丢下他们,独自偷生。”

    “秦将军,事已至此,何去何从,各安天命罢。”他的语气恢复了一种近乎淡漠的平稳,“我已在大堂案头留书一封,朱印已钤。你若离去,可携之直呈御前。南天城破,罪在时运,在弃守之世家,在无援之道盟,唯独————不在你守城不力。陛下圣明,当不罪你。”

    他稍作停顿,再开口时,声线更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后路的决绝:“我本寒门子,蒙圣上不弃,拔擢于此。老母去岁已归道山,世间再无牵挂。若他日朝中————仍有风波,欲借此城倾复做文章,将军可将万般罪责,尽数推于我一人之身。人死如灯灭,身后虚名,何足道哉?”

    秦将军僵跪于地,如同被冰封。他仰望着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面容,喉结上下滚动数次,却发不出象样的声音。他原以为,这位凭借圣眷平步青云的年轻贵胄,当是世间最惜羽爱命之人。何曾想,这副清瘦文弱的躯壳里,竟蛰伏着如此烈性、如此决绝、甘愿与尘泥同朽的魂灵!

    挣扎,尤如困兽在铁笼中冲撞。良久,老将军才从干涩的喉管里,挤出破碎的语句:“大人————高义,末将————拜服。”他重重抱拳,甲胄铿锵,深深垂下头颅,几乎触地。再抬起时,眼中血丝更密,却多了一份孤注一掷的恳求:“只是————末将斗胆,恳请大人————暂借私印一用!末将————只加盖于家书之上,片刻即还!”

    年轻府官闻言,竟微微扬起了唇角。

    那是一个极淡、却瞬间照亮了眉宇间所有阴霾的笑容,宛如乌云裂隙中倏然泻下的一缕天光,纯粹而释然。

    “这有何难?”

    他解下腰间那枚温润青玉所琢、系着褪色丝绦的私印,指尖在其上轻轻一抚,仿佛告别。随即,竟象丢弃一件寻常杂物般,随手便向老将军抛去。

    “身外之物,留之无用。赠与将军,权作————留念罢。”

    话音落,他已然回身。

    晨曦愈发明亮,将他挺直如松的背影和那身如火官袍,勾勒出一道清淅而孤绝的剪影,牢牢印在古老的城堞与愈发逼近的滚滚妖云之间。那身影静立不动,仿佛已与这座即将迎来终局的城池,融为一体。

    小山村同样未能逃脱那惊惶的声浪。

    天将亮未亮,混沌的灰蓝色浸透窗纸。睡梦中的木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胸口,又象被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梦境,死死钉住。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尚未清淅,他先看见了窗外一那里,赫然立着一道高大的、背光的身影!

    木蔑瞬间惊醒,睡意全无,猛地缩起身子,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他瞪大眼睛,努力分辨。

    那是一位陌生的老人。身形挺拔如松,即使隔着窗户,也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沉肃。面容清癯,线条冷硬,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额间一一道闭合的、淡金色的竖纹,与他记忆中的表哥杨一叹,如出一辙!

    天眼!

    “你————是谁?”木蔑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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