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比天高志无穷
第30章 :心比天高志无穷 (第1/3页)
王权霸业立在锈剑之上,金色面具在冷月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山风卷起瀑布的水雾,在他蓝白色衣袍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又顺着冰冷的金属纹路滑落。
他垂眸看着下方盘坐的身影,怎么也无法将眼前之人与传闻中那位剑客重合。三年前,青衫磊落,眉目飞扬,手中一柄“孤峰”剑光潋滟,论剑台上连战七日而不疲,剑气冲霄撕裂半边云海那个人到底哪里去了?
难以想象,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介锋芒毕露、曾让同辈尽俯首的天才剑客,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颓然倚于潭边,气机晦暗如将熄之烬,只有那截空荡的袖管在夜风中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王权霸业的目光扫过周易空荡的左袖,扫过他周身沉寂如死水的气息,最后落在那片布满掌印的岩壁上。掌印凌乱、深浅不一,有的甚至带着血痕那是掌心皮肉反复崩裂又愈合后留下的暗色印记。焦躁、用力,却失了剑道特有的那股“凝于一线”的锐意。
“你改练掌了?”他问,声音通过面具,听不出情绪。
“与你无关。”周易依然盘坐,连眼都没抬,仿佛来的不是名震天下的王权世家少主,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王权霸业沉默了一瞬。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摘下面具,让这个曾经值得一战的对手看看自己眼中的失望。他怀中的剑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失望,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吟。
“是啊,你已不练剑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与我无关。”
此行,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身影如被无形的线牵引,倏然拔高,就要融入那清冷的月色之中。
“等等。”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王权霸业悬停半空,背对着下方潭边那个枯寂的身影:“还有事?”
远处翻涌的云海上,那些云层在月光下呈现出暗沉的铁灰色,正缓慢地向南境方向堆积。
“如果你不想日后后悔,”周易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垂落的湿发,直直看向他,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疲惫,有警告,甚至有一丝————同病相怜?“就不要去做你心中的那件事。”
王权霸业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周易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山风带来的幻听。
王权霸业盯着他看了半晌。月光下,那个断臂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如石雕,没有表情,没有波澜,甚至连一丝剑客应有的锐气都找不到。
最终,他化作一道金色剑光,撕裂夜色,消失在南方天际。
神火山庄,淮水竹亭。
此处是山庄后山僻静一隅,远眺可见浩荡淮水东流,近处是郁郁青山与连绵的翠竹。
一座简朴的竹亭临水而建,轻风穿亭而过,带来江水与竹叶的清新气息,也拂动了亭中人的衣袂。
竹亭里,东方淮竹跪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上茶具齐整。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的广袖长裙,衣料是江南特产的软烟罗,在灯光下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泽。发间只别了一支素白玉簪,簪头雕成小小的火莲型状—那是神火山庄的标志。
她正在彻茶。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每一个步骤都是某种仪式:烫壶、置茶、温杯、
高冲、低泡、分茶。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是今年新采的云雾尖,带着山野的清冽气息。
王权霸业落在竹亭外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怔了一瞬,才摘下面具,走进亭中。
“你回来了。”东方淮竹抬眸看他,眼中漾开淡淡的笑意。她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温度正好。”
茶水碧绿,热气袅袅,映着她沉静秀美的容颜。
“恩。”王权霸业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轻抿。茶汤澄澈,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他饮尽一盏,才开口道:“去见了一柄早就想见的剑。可惜..
“”
“能让你这样郑重对待的剑客......”东方淮竹眸光微动,手中茶壶悬在半空,“难道是我南境那位?孤峰剑,他没有死?
“”
王权霸业点头,将空杯放回几上。
“他还活着,但与死没差多少。”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失了剑心,断了左臂,隐居在一个小山村。以打猎为生,甚至————改练了掌法。”说到最后,他语气里仍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涩然。
东方淮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为他续茶。水流声细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茶水温热,却化不开胸中那股说不清的郁结一那不是失望,更象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剑客失去了剑,还剩下什么?
“很多年了。”她望着亭外江面上浮动的雾气,声音悠远得象在讲述一个前世的梦,“那时我还象秦兰一样小,忘了很多事。只是现在听庄里的老人说,那位师兄与我父亲曾是忘年交,以前经常来庄内拜访父亲。”
“父亲也乐于指点他,震惊于他的剑道才情,说他假以时日,必能在剑道中走出你们王权之外的另一片天。甚至不止一次说想要收他为弟子......
“”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白玉杯壁温润,触手生凉。
竹亭内安静下来,只有风声与水声。
“只是不知为何,”东方淮竹的眉头微蹙,似在努力回忆那模糊的一幕,“有一次,两人在庄内似乎因为某事发生了激烈的争执。我从未见过父亲对那位师兄发那么大的火,只记得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自厅内冲天而起,剑气激荡,惊动了整个山庄。自那之后,周师兄便再也没来过。父亲也对此事闭口不提,只是偶尔独自凭栏时,会长叹一声。”
王权霸业静静听着。他知道东方孤月在南境修士心中的地位—不仅是修为绝顶,更因那份毫无门第之见的胸襟。能让这样一个人如此赏识又如此痛心的后辈,该是怎样的人物?
“再后来,便是南境论剑大会。”东方淮竹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周师兄持剑下山,以一手孤峰十三剑”技压群雄,连金师兄和几位受邀前去观礼的前辈高人,也坦言不是其对手。他名声达到顶峰,却又在不久后的妖祸中————有人亲眼见他为守孤城力战至最后,剑断人亡。父亲得到消息后,”东方淮竹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常常自责,说自己若能早到片刻————”
“这怪不得老庄主。”王权霸业沉声道,他能想象到当时战况之迅速惨烈,驰援之不易,“我亦听闻,老庄主接到消息后,是即刻焚燃本命神火,不惜损耗修为全力赶去的。”
“从神火山庄到南境前线,万里之遥,便是我御剑疾行也需整整一日。”
“是金师兄拼死突围传来的消息。”东方淮竹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那时庄内正值多事之秋,父亲原本在闭关......是金师兄代师坐镇前线,却中了埋伏。他拼着重伤杀出重围,赶回山庄报信。”
“父亲当即破关而出,连伤都来不及调理便即刻南下。可还是晚了.....赶到时,十二座城已经化为焦土,尸横遍野。哪怕父亲事后与毒皇惊世一战,但死去的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神火山庄,守护南境,无愧于世人之敬。”王权霸业郑重道。无论是老庄主东方孤月,还是原本对其感官不好但拼死传讯的金人凤,乃至被误传战死的周易,都当得起这份敬意。
东方淮竹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她抬眼看向亭外,江对岸的山峦轮廓模糊而温柔。更远处,神火山庄的方向,主峰“落日峰”巍然矗立一那里是父亲闭关的地方,也是庄内禁地,除了金师兄和她,谁也不得靠近。
一时无言,茶香与暮色交织。
“你之后————还要离开吗?”东方淮竹抬起眼眸,看向他。她知他心比天高志无穷,与朋友在谋划一件可能震动整个道盟的大事。
“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这次我可能要去得久些。”王权霸业握住她的手。女子的手细腻微凉,指尖有常年抚琴留下的薄茧。他轻轻摩挲着那层茧,低声道:“但七月初七我一定回来。”
那是他们的情定之日。
“好。”东方淮竹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路途遥远,凶险未知。若有机会————
便给我传信,只言片语即可,让我知你安好。”
“恩。”王权霸业再次点头,承诺重如山岳,“一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