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登临意无人会奈非天
第18章 :登临意无人会奈非天 (第2/3页)
…”他艰难地倒吸着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鸣,每一下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转动眼珠,望向那个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身边、低头俯视着他的身影。
那道身影依旧浴血,却毫发无伤。左手负剑,右手提刀,眼神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可……可以……和解吗?”年轻宦官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嘶哑难辨,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祈求,“我……我愿……付出任何……代价……离阳国运……秘藏……长生……线索……都可以……给你……”
他不想死。数百年前,他毅然舍弃男儿身,净身入宫,忍受非人之寂寥,苦苦筹谋,为的便是依附王朝气运,窥探那一线长生之机。如今离阳即将一统天下,国运如烈火烹油,他期盼已久的长生契机就在眼前,怎能甘心就此道消身殒?
周易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感兴趣或嘲弄的表情,只是依旧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目光看着他。
事到如今,你不觉的可笑吗?
“嗬……嗬……”年轻宦官读懂了那目光中的含义,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极致的怨恨、不甘,以及对漫长谋划一朝成空的疯狂,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
“赵——黄——巢——!!!”
他猛地瞪圆双眼,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神采被一种炽烈、怨毒、近乎燃烧灵魂的紫芒彻底取代!他用尽残存的生命力,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诅咒与怨恨的怒吼!
这吼声仿佛一个信号,一个献祭自身一切、引动最后同归于尽手段的信号!
几乎就在他吼声撕裂空气传出的同一刹那——
“轰咔——!!!”
九天之上,风云骤变!原本被战斗余波搅乱的夜空,骤然被一股更宏大、更威严、更纯粹的力量强行“抚平”,然后汇聚!
毫无任何征兆,一道粗壮如擎天殿柱、璀璨夺目到让整个太安城瞬间亮如白昼的紫霄神雷,撕裂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自那不可知、不可测的九霄云外,轰然劈落!
这道雷霆,其色纯紫,其中翻滚的不是寻常闪电的银白枝杈,而是无数细密玄奥的淡金色道纹!它挟带着煌煌天威,更蕴含着精纯无比的道门天罡正气与一股磅礴浩荡、却行将枯竭的离阳国运!
千里之外,龙虎山,秘传龙池。
赵黄巢与赵宣素相对盘坐,两人形容枯槁,面如金纸,七窍之中不断有淡金色、蕴含着龙气的血液渗出,滴落在身前早已枯萎成灰的九朵气运金莲残骸上。赵黄巢周身,那原本与离阳国运相连、氤氲不散的淡金龙气,此刻已消散一空,仿佛被无形之手彻底抽干,他整个人瘫软在地,气若游丝,已是油尽灯枯。
赵宣素情况稍好,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原本鹤发童颜的模样不再,脸上布满深壑皱纹,气息急剧跌落。两人合力,以龙虎山传承千年、维系道统根本的九朵“长生气运莲”彻底枯萎为代价,再献祭赵黄巢一身所承载的离阳龙气,方才勉强撬动“天人之力”,跨越千里之遥,发动了绝命一击——九重紫霄天雷!
太安城,钦天监废墟。
那道接天连地的恐怖紫色雷柱,以湮灭一切的姿态,将深坑连同周边数十丈范围,彻底吞没!炽烈的雷光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震耳欲聋的雷鸣让大地都在颤抖,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外席卷,将本就残破的建筑进一步摧垮!
徐骁紧紧抱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吴素,在齐玄祯布下的剑阵庇护下,依然能感受到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天威。他瞠目结舌地望着那毁灭的雷光,心中竟也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念头:人力……真能抗衡如此天威吗?
齐玄祯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抚过身下玄虎的脖颈。玄虎低吼一声,周身泛起淡淡的清光,将徐骁夫妇更严密地护住。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雷光中心,若有所思。
外围,退至安全距离的柳蒿师,惊骇地望着那仿佛要毁灭一切的雷柱,心中竟生出一丝侥幸的期盼:“如此天威……总该……死了吧?”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呼吸,却让人感觉漫长如几个世纪。
那照亮全城的炽烈雷光,终于开始缓缓消散、收敛。
弥漫的烟尘与滋滋作响的残余电弧中,深坑的景象逐渐清晰。
年轻宦官仰面躺在坑底,气若游丝,心口位置,被那柄狭长的弧刀彻底洞穿,牢牢地钉在破碎的地面上。刀身之上,缠绕着未能立即散去的、细密的紫色电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他那张惊骇与不甘的脸。
在他身旁,那道浴血的身影,依然笔挺的站立着。
他微微低着头,长发有些凌乱,发梢可见焦枯卷曲的痕迹,身上本就破碎的单衣,此刻更是褴褛,裸露出的皮肤上,可见一些细微的灼伤痕迹,以及丝丝缕缕如同小蛇般跳跃、正迅速黯淡消散的残余电弧。
但他站得很稳。左手反握经受雷霆洗礼,露出本色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之上,同样缠绕着些许未能立即平复的雷霆余韵,剑锋直指天际。
他目光扫过坑底的年轻宦官,然后抬起右手,握住了钉死年轻宦官的那把刀的刀柄。
手腕一振。
“嗤——”
弧刀被干净利落地拔出,带起几缕早已凝固的暗金色血丝。
随后,手起,刀落。
年轻宦官的头颅与身躯分离,滚落一旁,脸上最后的表情永远定格。
做完这一切,周易才真正抬起头。他的目光仿佛没有焦距,又仿佛穿透了眼前弥漫的烟尘与废墟,穿透了厚重的夜幕,遥遥地、精准地,望向了千里之外龙虎山的方向。
然后,他开口。一个平静,却仿佛带着雷霆余韵、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钦天监废墟上空,回荡在残破的太安城大街小巷,甚至传到了城外严阵以待的甲士,以及九国江湖中人的耳中。
“倾尽举国之力,设下重重杀局,尚且奈何不了我。”
“凭借这些……虚无缥缈、顷刻可散、借来的气运……便想杀我?!”
话音未落,他右手弧刀随意向上方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芒,只有一道凝练到近乎无形的锐气冲天而起。
“嘶啦——!”
笼罩太安城上空的厚重乌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被绝世利刃从中裁开,豁然洞穿!云层向两侧翻滚退散,露出一轮清冷皎洁的明月,银辉毫无阻碍地洒落,照亮了下方满目疮痍的皇城,照亮了他孤身浴血的身影。
他缓缓浮空而起,悬于明月之前,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孤长。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在南浔七日压抑的悲愤、在千里奔袭中积郁的杀意、在方才雷劫下沸腾的战意,连同对离阳赵氏彻骨的恨,全部倾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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