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第3/3页)

终于,在一排几乎一模一样的旧楼前,她看到了模糊的门牌号:梧桐巷17号。

    是一栋外墙脱落的六层老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感应灯时亮时灭,散发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她快步走上三楼。东户的铁门紧闭,漆皮剥落。她踮起脚,伸手在门框左上角的缝隙里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正是那把黄铜钥匙。

    手有些抖,试了两次,才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长久无人居住的、沉闷的空气涌了出来。她闪身进去,反手将门锁上,又仔细检查了门锁和防盗链。

    这才有暇打量这个临时避难所。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的老式格局。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但还算干净。客厅只有一张旧沙发和小茶几,卧室里一张硬板床,一个老式衣柜。厨房和卫生间小得转不开身。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但窗户紧闭,窗帘厚实。最重要的是,这里暂时安全。

    沈念安靠着冰冷的铁门,缓缓滑坐到地上。一路的紧张和恐惧,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化作虚脱般的颤抖。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大口呼吸着房间里带着灰尘味的空气。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霍御的信息:

    “到了吗?”

    她连忙回复:

    “到了,安全。”

    那边很快回过来:

    “锁好门,别开灯太久。柜子里有水和压缩饼干。等我。”

    “嗯。你怎么样?” 她忍不住问。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念安以为他又离线了。

    然后,信息跳出来,只有三个字:

    “还活着。”

    沈念安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三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更让她心酸,也更让她意识到,他那边的情况,恐怕比她能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她还活着。他也还活着。

    在这飘雪的、危机四伏的夜晚,在这个陌生破旧的小屋里,他们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和未知的凶险,用这样简短的信息,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这就够了。

    至少,他们还都“活着”。

    沈念安擦干眼泪,站起身。她检查了窗户和门锁,从柜子里找出霍御准备的水和食物,又用房间里的暖水瓶(里面竟然还有半壶冷水)接了水。然后,她关掉大灯,只留下卫生间一盏小夜灯,和衣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身上盖着霍御那件夹克。

    布料上他的气息,在黑暗和寂静中,格外清晰。

    窗外,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座陌生的城市,这个破旧的小屋,成了她暂时的孤岛。

    而那个在远方搏杀、只传来“还活着”三个字的少年,是她与危险世界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

    她握紧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

    等待。

    除了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

    但这一次的等待,不再只有无助的恐惧。还有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来自于他的、遥远而笃定的力量。

    她知道,他不会轻易倒下。

    而她,也必须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活着”,坚强地等下去。

    雪夜漫漫。

    前路未知。

    但至少此刻,在这小小的、临时的避风港里,她还可以暂时喘息,还可以抱着他的衣服,汲取那一点虚幻的温暖,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