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第3/3页)
沈念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吹起她的发丝和校服裙摆,花瓣不断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脚边。阳光依旧温暖,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从心底漫上来的、无边无际的寒冷。
忘了。
不重要了。
原来,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缅怀,也不是偶然。是为了亲口告诉她这个结论。为那段短暂、晦涩、带着薄荷糖清甜和消毒水刺鼻气味的过往,画上一个冰冷而决绝的**。
她慢慢地蹲下身,捡起一片完整的、粉白色的樱花花瓣,握在手心。花瓣柔软娇嫩,仿佛一用力就会破碎。
她看着掌心那抹脆弱的粉色,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松开手,花瓣随风飘走,混入满地落英,再也分辨不出。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到的草屑和花瓣,转身,朝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回去。
脚步很稳。
只是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终究没能忍住,滑落下来,滴在手背上,迅速变得冰凉。
林薇还在原地焦急地张望,看到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念安!你跑去哪儿了?吓死我了!你……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没事,”沈念安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风大,迷了眼睛。”
林薇将信将疑,但看她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身后的樱花林依旧绚烂如云霞,风吹过,落英缤纷。
沈念安没有再回头。
有些风景,看过一次就好。
有些人,告别过一次,就够了。
从樱花林回教室的路上,沈念安异常沉默。林薇几次想挑起话题,看她意兴阑珊,也只好作罢。走到教学楼楼下,沈念安停下脚步。
“林薇,你先回教室吧,我……想去下小卖部。”
“哦,好。”林薇点点头,独自上了楼。
沈念安没有去小卖部。她拐了个弯,走向行政楼后面的旧仓库区。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课桌椅和体育器材,平时很少有人来。墙角背阴处,常年潮湿,生着滑腻的青苔。
她记得,程御——不,是霍御——以前偶尔会在这里抽烟。她偶然撞见过一次,他靠着斑驳的墙壁,烟雾模糊了侧脸,眼神空茫地望着远处。
那时候,她还是沈念安,他还是程御。
她走到那面墙前。墙壁上还有不知哪个年月刻下的涂鸦,模糊不清。地上散落着几个被踩扁的烟蒂,牌子很廉价,不是他现在会抽的那种。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她一直随身带着、却再也没有打开过的铁皮盒子。
盒盖有些生锈了,打开时发出艰涩的摩擦声。里面,薄荷糖已经受潮粘连,那颗粉色的苹果果冻也失去了光泽。底下,照片、长命锁、收养证明复印件,都还在。
这是“程御”的过去。是他塞给她,又被她固执地留下,最终被他宣告“不重要了”的东西。
她蹲下身,用手指在潮湿的泥地上挖了一个浅坑。然后,把铁皮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了进去。
薄荷糖,果冻,照片,长命锁,证明。
最后,是那个空了的铁皮盒子本身。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手将旁边的泥土推过去,覆盖,压实。直到地面恢复平整,只留下一点点新翻动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
阳光移到了另一边,墙角彻底笼罩在阴影里,有些冷。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不起眼的土堆,转身离开。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教室,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她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旁边的新同学正认真地记着笔记。
她拿出课本,翻开。目光扫过书桌角落——那里依旧空着,没有马克杯。
又扫过书架顶层——那里塞满了未拆封的薄荷糖,像个沉默的瞭望塔。
最后,她的指尖拂过笔袋里那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笔。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黑板。老师正在讲解新的知识点,粉笔笃笃地敲击着。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第一个标题。
窗外,樱花的花期,就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