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 章 先生弟子,老师学生

    第239 章 先生弟子,老师学生 (第3/3页)

   刚才林染拜师的时候说得那么自然,什么“弟子今日拜入老师门下”,什么“愿执弟子之礼”,一套一套的,怎么到了自己这儿,舌头就打结了?

    不光是舌头打结,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太羞耻了。

    真的太羞耻了。

    明明昨天还在骂他不负责任的先生,还在心里骂他老奸巨猾,还在跟父母嘴硬说“是他求着收我当弟子的”,现在却要当着静华阿姨的面,正儿八经地给他敬拜师茶。

    少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茶杯往林染面前一递,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辈子最难为情的一句话。

    “先生请喝茶!”

    林染接过茶杯,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茶杯,看着眼前这个俏脸通红,站得笔直的开山大弟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比刚才那个学生有气势。”

    “……”

    林染也给和叶准备了见面礼。

    “这是先生当初解开第一个数学猜想时的原稿,今天送给你,希望你也能在自己的道路上,解开第一个属于你的难题。”

    和叶捧着那沓稿纸,手都在抖。

    不是感动的,是吓的。

    第一个数学猜想,西塔潘猜想。

    那个让林染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全世界数学家视线里的证明。

    而这叠手稿,就是这个证明最原始的手写版本,修改的痕迹、涂掉的公式、空白处随手写的批注,所有的思路都被完整地保留下来。

    在数学界,这样的原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有一天这叠手稿流出去,全世界的数学史博物馆都会抢着收藏。

    意味着它是这个时代的圣物。

    而现在,这个圣物正被她捧在手心里。

    这得值多少钱啊?!

    大阪人的商业基因瞬间爆发,少女的眼睛都在冒着金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发光,和叶的眼瞳里倒映着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但在她眼里那不是公式,那是——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

    她已经数不清后面有几个零了。

    林染见她没反应,故意逗她:“不喜欢?你先生给你换一份。”

    “不行!”

    和叶瞬间回神。

    “那有先生送弟子的礼物,还带往回收的?”

    说着,少女双手用力,直接将那叠稿纸搂在自己那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前,警惕的左顾右盼,生怕有人来抢。

    她已经决定了,这就是她以后的嫁妆了。

    传家宝。

    传给自己以后的孩子,孩子再传给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这副小财迷的样子,让池波静华都忍不住抚了抚额,斜了眼笑眯眯的林染。

    得。

    这孩子,是真要误入歧途了。

    被她那个满肚子心眼的先生带着,在数学这条不归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

    中午。

    林染跟和叶,先生与弟子,成功留下来蹭饭。

    吃过饭,就是练剑时间。

    既然当了这个老师,池波静华就要为林染负责,所以直接把吃的肚子滚圆,瘫着榻榻米上的的两个懒蛋撵到了院子里。

    嗯,和叶单纯是跟着出来看热闹的。

    她找了个阳光最好的位置,往廊道上一坐,舒舒服服地靠着柱子,准备欣赏“天才少年被师祖虐哭”的好戏。

    “我这一门的剑道,名为池波流,注重的是气与意合,意与剑合。”

    院子里,池波静华换了身紧身的道袍,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单手拎剑,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好名字!”

    站在他对面的林染捧场鼓掌。

    池波静华为他讲解道:“剑术一道,初学练形,再学练意,最后练心,形是招式,意是节奏,心是决断,三者缺一不可。”

    林染手里握着那把刻有“静华”二字的木剑,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他举手:“老师,有没有速成的办法?”

    “就是那种,十天半个月就能练成绝世剑法,一剑出去剑气纵横三万里那种?”

    池波静华瞪了他一眼。

    这一瞪颇有几分教书先生逮到学生偷懒时的威严,可惜她生得实在太好看,瞪人也瞪不出什么杀伤力,反倒让林染觉得有点亲切。

    “没有。”

    池波静华干脆利落地掐灭了小男人的幻想:“先把马步扎好,基本盘不牢,学什么都是空中楼阁。”

    林染老老实实地扎了个马步。

    池波静华绕着他走了一圈,直接抬腿,一脚踢向他大腿后侧,看着轻飘飘的,力道却不小,显然是带着教学目的来的。

    然而林染纹丝不动。

    池波静华微微挑眉。

    她这一脚虽说不至于把人踢倒,但一个从没练过的普通少年挨上,至少也该晃一晃,结果自己这个学生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一动不动。

    “怎么了老师?”

    林染偏头看她,一脸无辜。

    池波静华收回腿,重新打量了一遍自己的学生。

    这就奇怪了。

    一个整天伏案读书写字的文化人,身体素质不应该这么好,她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先花上几个月帮林染打基础的准备——练体能、扎马步、拉韧带,一步一步来。

    她问:“你以前练过?”

    林染回答得很干脆:“没有啊。”

    “那你这身体素质……”

    林染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我有挂!

    他露出八颗白牙:“老师,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话音刚落,池波静华手腕一翻,木剑的剑脊在他握剑的手腕上轻轻一敲。

    力道不大,角度却刁钻,恰好敲在腕关节最不受力的位置,小男人只觉得虎口一麻,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池波静华收剑,语气淡淡:“力气大没有用,技巧太差,打不到人就是白费力气。”

    林染陷入了沉默。

    说好的一力破万法呢?

    廊道上看热闹的和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毫不掩饰,马尾辫在肩头一甩一甩的,水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幸灾乐祸。

    “大大,你也有今天!”

    刚才在屋里被逼着敬拜师茶的仇,少女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看到先生被师祖一招卸了剑,心里那个爽快,简直比夏天喝了冰镇弹珠汽水还痛快。

    林染眼皮子跳了跳。

    “老师,我请个假,两分钟。”

    和叶的笑声戛然而止,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

    而林染已经走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就是她早上刚到的时候,他趴在石桌上写的那本。

    “和叶同学。”

    林染笑眯眯地走过来,把练习册往她面前一递:“这是先生今天早上刚出的题,趁着你师祖给我上课的工夫,你正好做一做,都是些基础题,不难,两个小时应该能做完。”

    和叶接过练习册,翻开第一页。

    然后她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叫基础题?

    这叫不难?

    这上面密密麻麻的题目,每道题都像是一座需要她用脑细胞当梯子才能爬过去的高墙,而这样的高墙,这本练习册里有整整二十页。

    “大大……”

    “叫先生。”

    “……先生,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怎么能叫报复呢?”

    林染一脸真诚:“这叫教学相长,先生练剑,弟子做题,各自努力,共同进步。刚才你笑先生被卸了剑,先生一点都不生气,只是想给你一个和先生一起努力的机会。”

    和叶用一种“我信你个鬼”的眼神看着他。

    接下来的午后时间里,院子里出现了两幅截然不同却又莫名和谐的画面。

    二月初,小院里,梅树下。

    粉白的梅花一簇一簇地开着,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被风带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飘落。

    少女趴在石桌上,对着练习册上的题目愁眉苦脸,偶尔解开一道,会忍不住“耶”一声,然后又迅速被下一道题打回原形,继续愁眉苦脸。

    而在一旁,身为先生的少年,正在一位风姿绝代的女子手下认真学剑。

    院子里剑风轻啸,石桌前落笔沙沙。

    一个教剑,一个授数。

    先生弟子,老师学生,都在各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