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十里洋场,龙蛇混杂(上)
第八章:十里洋场,龙蛇混杂(上) (第1/3页)
黄浦潮生,青帮试利刃
民国七年季夏的上海,是被汽笛声泡着长大的。
黄浦江面上,小火轮“云台号”劈开浑浊的浪头,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蓝天上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条没睡醒的黑龙。凌风站在船头,青布长衫被江风灌得鼓鼓的,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得飞快,红得像要烧起来。
“这地方的煞气,比杭州凶宅还烈。”他低声说。
江风裹着煤烟味、鱼腥气和租界飘来的香水味,扑在脸上黏糊糊的。远处的外滩已经能看清轮廓,洋楼一栋挨着一栋,尖顶的、圆顶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像一排插在黄浦江畔的水晶筷子。码头边的舢板挤得像下锅的饺子,船夫的吆喝声、搬运工的号子声、洋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疼。
林红玉靠在船舷上,弯刀斜挎在腰间,红衣被日光染得发亮。她皱着眉,用手扇了扇风:“这地方比淮安乱多了,空气里都透着股刀光剑影的味儿。”
白蝶衣正对着相机摆弄胶卷,闻言抬头笑了笑:“这才是大上海嘛。”她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套着件浅灰短外套,头上戴了顶黑色礼帽,活脱脱一个洋派记者。她这次特意托人弄到了租界的记者证,相机是德国产的最新款,镜头擦得锃亮,“等会儿靠岸,我得赶紧拍几张,这外滩的天际线,登在报纸上肯定抢眼球。”
沈玉竹坐在船舱门口,帮柳依依整理着朱砂和黄纸。她穿了件湖蓝色的长衫,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鬓边别着支珍珠簪子,眉眼间带着几分警惕:“青帮、洪门、洋商三分码头,咱们初来乍到,可得收敛些性子。强龙不压地头蛇,先把脚跟站稳再说。”
苏婉清抱着琵琶,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断断续续的清响混在江风里,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喧嚣。朱明玥靠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本从沈家带来的上海地图,手指在上面轻轻点着:“张华浜码头在租界边缘,是青帮的地盘;南码头归洪门管;洋商们把持着黄浦江的航权,抽的厘金高得吓人。”
柳依依攥着一把糯米,小脸绷得紧紧的:“这里的人,会不会都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动不动就拔枪啊?”
她的话刚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远处的码头边围起了一群人,隐约有争吵声传来。林红玉眼睛一亮,手按在弯刀上:“走,去看看热闹!”
“别去。”凌风拉住她,“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惹麻烦的。”他指着罗盘,“你看,指针指向张华浜码头,青帮的地盘煞气最重,咱们的麻烦,八成就在那儿。”
“云台号”慢慢靠岸,码头边的搬运工们光着膀子,黝黑的脊梁上汗珠子滚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穿着黑色短打、腰间别着枪的壮汉走了过来,三角眼扫过众人,语气不善:“干什么的?码头不让随便停靠!”
白蝶衣连忙掏出记者证递过去,脸上堆着笑:“这位大哥,我们是来上海办事的,找青帮的张庭芝堂主。”
壮汉接过记者证看了看,眼神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警惕:“找张堂主?有预约吗?”
“我们是沈玉竹小姐介绍来的。”凌风上前一步,语气平静。他知道,沈家在漕运界的名声,在上海码头也能管用。
果然,壮汉听到“沈玉竹”三个字,脸色又变了变:“原来是沈小姐的朋友。跟我来吧,张堂主在礼查饭店等着呢。”
礼查饭店坐落在外滩,是栋气派的西式洋楼,旋转门转起来“吱呀”响,里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大厅里摆着几盆高大的绿植,洋人们穿着西装礼服,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空气中飘着咖啡和雪茄的味道。
张庭芝坐在玫瑰厅的包厢里,四十多岁年纪,留着八字胡,穿了件绸缎马褂,手指上戴着枚硕大的金戒指。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龙井,旁边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保镖。
“凌先生?”张庭芝抬眼打量着凌风,眼神里带着审视,“沈小姐在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你能呼风唤雨,破解了不少邪祟。”
“张堂主过奖了,晚辈只是略懂些风水之术。”凌风在他对面坐下,沈玉竹等人坐在他身后。
张庭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上海这地方,邪门事不少,但能入我眼的,不多。”他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虹口有个金宝大赌场,是洪门刘金宝的地盘。最近三个月,赌场天天出事,先是赌客莫名其妙输光家产,接着是轮盘自己转、骰子自己裂,一个月亏了五万多银元。”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怀疑是刘金宝搞鬼,想抢我的生意。但我派人去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出什么问题。沈小姐说你能看穿阴阳邪祟,如果你能帮我破了这个局,我就把张华浜码头的一条岸线让给你,以后‘云台号’在上海的生意,我青帮罩着。”
林红玉忍不住说道:“就这么简单?破个赌场的局,换一条岸线?”
“简单?”张庭芝冷笑一声,“要是简单,我还用请凌先生来?那赌场里的邪祟,厉害得很。我派去的三个兄弟,两个疯了,一个至今下落不明。”
凌风拿出罗盘,放在桌上,指针立刻疯狂地转了起来,颜色红得刺眼:“这煞气,确实邪门。”他抬头看向张庭芝,“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破局之后,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凌风从怀里掏出一枚菊花纹铜徽,“日本阴阳寮的人,在上海有没有活动?”
张庭芝看到铜徽,脸色微微一变:“日本阴阳寮?我倒是听说过,最近租界里来了不少可疑的日本人,好像在打听龙脉的事。行,我帮你查。”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凌风一行人换上了便装,朝着虹口金宝大赌场走去。
虹口是上海的华界与租界交界处,鱼龙混杂。路边的店铺大多挂着灯笼,光线昏暗,墙角阴影里总有人影晃动。赌场门口挂着大大的“金宝大赌场”牌匾,红灯笼照得门口一片通红,里面传来骰子碰撞的脆响和赌客的吆喝声。
“这地方的煞气,比码头还重。”凌风站在赌场对面的巷子里,罗盘指针已经红得发紫,“煞气的源头,就在赌场里面。”
林红玉摩拳擦掌:“要不要我直接闯进去,把刘金宝揪出来问问?”
“不行。”沈玉竹拦住她,“我们现在没有证据,贸然动手会惹麻烦。”
白蝶衣整理了一下礼帽:“我先进去打探一下。”她提起相机,装作记者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赌场。
赌场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赌桌前围满了人,一个个眼神通红,脸上写满了贪婪和疯狂。吧台后面,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分头的男人正搂着两个女人喝酒,正是洪门大佬刘金宝。
白蝶衣举起相机,假装拍照,眼睛却在四处打量。赌场的穹顶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光刺眼,中央摆着一尊镀金的貔貅,看起来威风凛凛,可仔细看,貔貅的眼睛里竟透着一股黑气,身上还有几道细微的裂纹。
她慢慢移动脚步,走到赌场后门,那里有一个化粪池,散发着刺鼻的臭味。白蝶衣皱着眉,拿出相机偷偷拍照,赫然发现化粪池的池壁上,露着一截铜管,铜管上刻着一朵菊花——正是日本阴阳寮的标记。
“找到了。”白蝶衣心中一动,正准备离开,突然被两个保镖拦住了。
“干什么的?”一个保镖恶狠狠地问,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我是记者,来采访的。”白蝶衣强作镇定,掏出记者证。
刘金宝走了过来,眯着眼睛打量着她:“记者?我怎么没听说过赌场还能采访?”他一把夺过白蝶衣的相机,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赌场的照片,还有化粪池的特写。
“把她抓起来!”刘金宝脸色一沉。
就在这时,林红玉突然从巷子里冲了出来,弯刀一挥,砍向两个保镖。保镖们猝不及防,被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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