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盐枭“鬼秤”,商道初探(上)

    第三章:盐枭“鬼秤”,商道初探(上) (第1/3页)

    沈府灾连,盐业起惊变

    民国六年的夏,海州盐区的日头毒得像烧红的烙铁,悬在万里无云的碧空里,把白花花的盐田烤得滋滋作响。那光,是带着重量的,沉甸甸地压下来,刺得人眼睛生疼,不敢直视。盐粒在日头下反射着惨白的光,望不到边,仿佛一片凝固的、滚烫的雪原。盐工们赤着脊梁,古铜色的皮肤上油汗淋漓,汗珠子滚下来,砸在滚烫的盐地上,“滋啦”一声就没了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转瞬间又被新的热浪抚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往年这时候,盐区该是车水马龙的光景。运盐的骡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的尘土里都混着咸涩的味道;盐商们的账房先生算盘打得噼啪响,银锭子碰撞的脆响能盖过盐工的号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财富”的喧嚣与活力,那是海州城百年盐业积淀下来的底气。

    可今年不一样。

    盐区的空气里除了呛人的咸,还裹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郁,像块浸了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这股沉郁,源自于沈府——那个曾经在海州盐业中如日中天的百年望族。

    沈府的盐仓就坐落在盐区的中心地带,青砖灰瓦的院子原本气派得很,门楣上“沈府盐栈”四个鎏金大字,早年在日头下能晃得人睁不开眼。可如今,那金字褪了色,边角还沾着些黑黢黢的烟渍,像是蒙了层洗不掉的晦气,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家族的衰败。

    正厅里,檀香的气息也压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唐。沈鸿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串紫檀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鬓角的头发全白了,连眉毛都沾着霜似的,往日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耷拉着,眼皮重得像挂了铅。他时不时咳嗽几声,咳得胸口发闷,要不是旁边的小厮赶紧递上茶水,他怕是要缓不过气来。

    这位曾经叱咤盐场的老盐商,如今已被接二连三的灾祸彻底击垮了。他看着堂下站着的儿子和管事们,眼神里满是痛心与绝望。

    “爹,您别再熬着了,这事儿不是您急就能解决的。”沈玉成站在一旁,满脸焦灼。他性子急,这些日子头发都熬得油腻打结,身上的长衫也皱巴巴的,没了往日的体面。他是沈家的长子,原本以为能顺顺利利接下家族的盐业生意,可没想到刚上手就撞上了这泼天的祸事。

    沈鸿德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能不急吗?咱们沈家在海州盐区立足百年,哪受过这样的磋磨?”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厅里低头站着的几个管事,语气里满是痛心,“盐仓失火,烧了咱们三成的存盐;三艘运盐船接连触礁,货全沉了,连船工都折了两个;如今倒好,盐栈的秤都开始‘闹鬼’,客户天天上门退货索赔,咱们沈家的脸面,算是被丢尽了!”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厅里的管事们头垂得更低了。

    盐仓失火那天,火光冲天,映红了大半个盐区。大家拼了命地救火,可火势蹊跷得很,明明是存盐的仓库,却烧得比柴房还快,最后只余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地上的盐都结成了黑块,再也没法用了。那火,像是从盐堆内部自己烧起来的,带着一股邪性。

    运盐船触礁更是邪门。三艘船走的是常年通航的老航道,水势平缓,礁石都做了标记,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出事?打捞上来的船骸上,看不到明显的撞击痕迹,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硬生生顶破了船底,海水灌进去,船才沉的。那船底的破口,边缘光滑,不似撞击,倒像是被某种利器切割而成。

    最让人头疼的,是盐栈的“鬼秤”。

    原本校准好的十六两秤,近来不知怎的,给客户称盐时,明明秤杆翘得老高,客户回家复称,却总能少个一两三钱。一开始大家以为是秤坏了,换了新秤,可没过两天,新秤也开始“闹鬼”。有脾气暴躁的客户直接带着秤和盐找上门,当着沈家人的面复称,眼睁睁看着秤杆上的秤砣明明压着十六两的刻度,实际重量却只有十五两,气得当场就把秤砸了,骂沈家缺德,用“鬼秤”克扣斤两。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沈家的信誉一落千丈。原本常年合作的商户纷纷中断往来,甚至有几家还联合起来,要到官府去告沈家欺诈。盐工们也人心惶惶,私下里议论纷纷,说沈家是得罪了盐神,这是遭了报应。

    “爹,依我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沈玉成攥着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说不定是那些同行嫉妒咱们沈家的生意,故意放火烧仓、凿沉咱们的船,又在秤上动了手脚,想把咱们挤垮!”

    旁边的大管事张福也附和道:“大少爷说得有道理!盐仓失火那天,我看到西边李万山家的盐场方向,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还有那运盐船,出发前都检查过,船底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破了?肯定是有人在夜里偷偷凿的!”

    李万山是海州盐区另一大盐商,这些年一直和沈家明争暗斗,抢客源、抢盐田,手段向来不光彩。沈鸿德不是没想过是李万山搞的鬼,可他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就算告到官府,也定不了对方的罪。

    “证据,关键是证据啊!”沈鸿德长叹一声,疲惫地靠在太师椅上,“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白搭。现在客户都跑了,盐卖不出去,仓库空了,船沉了,再这么耗下去,咱们沈家真的要完了。”

    厅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传来盐工们有气无力的号子声,更添了几分凄凉。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每个人心中蔓延。沈玉成急得团团转,却又束手无策。他知道父亲说得对,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可这证据,又该去哪里找?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冷静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像是一缕清风,吹散了厅内的阴霾。

    “爹,大哥,依我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光在这儿猜测没用,不如请个能人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出问题的根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旗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梳着整齐的发髻,鬓边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眉眼清秀,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睿智。她是沈鸿德的独女,沈玉竹。

    沈玉竹自小就和别的姑娘不一样,不喜欢描眉画眼、绣花弹琴,反倒对家里的盐业生意很感兴趣,经常跟着沈鸿德去盐场、盐栈,看账、验货,久而久之,也练就了一身识人辨物的本事,心思缜密,遇事沉着。

    “玉竹,你有什么好主意?”沈鸿德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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