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祠堂
第11章 祠堂 (第2/3页)
他挖得越来越熟练,动作也越来越快。镐头与硬土碰撞的闷响,铁锹铲土的沙沙声,泥土落下的簌簌声,成了这死寂废墟里唯一的节奏。汗水浸透了裤腰,流进伤口,带来盐渍的刺痛。手掌很快磨出了新的水泡,水泡磨破,皮肉粘在粗糙的木柄上,每一次握紧都像握着一把针。
周福跟在后面,用那把锹帮忙填土,填得慢,但很仔细。他偶尔会低声念叨两句,像是某种不成调的安魂曲,又像是自言自语:“走好啊……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来这受苦的地界了……”
埋到第二十七个的时候,姬无双挖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不是石头,镐头碰上去发出空洞的响声。他扒开浮土,下面露出一块腐朽的木板,木板下是个不大的地窖口——正是他昨夜爬出来的那个,连通着怪物脏腑的石缝入口。此刻木板塌了半边,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沾满血肉的缝隙。
他看着那个洞口,看了很久。然后,他举起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洞口边缘的岩石!
哐!哐!哐!
碎石飞溅。他一下接一下,疯狂地砸着,直到将那个洞口彻底砸塌,用崩落的石块和泥土死死封住。然后,他像是耗尽了力气,拄着镐柄,弓着腰剧烈喘息,汗水像雨一样滴落在新覆的泥土上。
歇了片刻,他换了个地方,继续挖。
埋到中午,太阳升到头顶,明晃晃地照着这片坟场。已经挖了七十多个坑,埋了七十多个人。大部分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周福早已累得瘫坐在一边,连抬手都困难,只能看着姬无双一个人机械地重复着挖坑、抱人、填土的动作。
少年的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黑沉,看不出情绪。他的手上全是血泡破后的溃烂,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有些指甲已经劈裂翻起。但他没有停。
埋到第九十三个,是铁匠铺那个年轻学徒的半截身体。姬无双挖了个浅些的坑,将残躯放进去。填土的时候,他想起了这学徒爽朗的笑声,和那句常挂在嘴边的“小无双,又来给你爹抓药啊”。
土盖上去。
一百二十一个。卖炊饼的王伯。他挖坑时,闻到王伯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炭火和面粉的味道,如今混进了死亡特有的甜腥。
一百五十七个。更夫老陈。老陈的手指还保持着敲梆子的姿势,蜷曲着。
两百零三个。张屠户的媳妇。她护着小腹的手已经僵硬,姬无双费了点劲才将她放平。
每埋一个,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在镇子里的点滴,就会在姬无双脑子里闪过一瞬。然后随着泥土覆盖,沉入黑暗,沉入记忆深处,和十二年前姬府那些模糊的惨叫与血光叠在一起。
挖到第二百七十个坑时,他的铁锹“咔”一声,断了。
木柄从中间裂开,锹头歪在一边。姬无双握着半截断柄,愣了片刻。然后他扔开断柄,走回偏房,拿起了周福用的那把。周福那把锹更旧,木柄上有深深的握痕,是老人十二年地窖生活里,偶尔挖掘拓宽空间留下的。
他继续挖。
太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新坟旧冢之间。汗水已经流干了,嘴唇上全是裂口,每一次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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