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竞赛名额

    第205章 竞赛名额 (第3/3页)

为人人皆知的谈资,更不想因此获得特殊的、带着怜悯色彩的照顾。他有手有脚,能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虽然艰难,但踏实。

    “竞赛……我参加。”聂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迎向王老师镜片后关切的眼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有力,“时间我会自己安排好,不会耽误学习,也不会……影响这边。”他没有明说“这边”是什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王老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有赞许,有担忧,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决定了,就好好准备。竞赛的辅导从下周开始,每周二、四下午放学后,在陈老师办公室。这是近几年的竞赛真题和参考书目,你拿回去看看。”他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册子,递给聂枫。

    “谢谢王老师。”聂枫接过册子,入手不重,却感觉沉甸甸的。

    “压力不要太大。尽力而为,但也要量力而行。”王老师最后叮嘱了一句,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步履稳健地离开了柳枝巷。

    聂枫站在巷口,看着王老师花白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巷子拐角。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油印的通知和薄薄的习题册,纸张的边缘微微卷曲,带着油墨特有的、略显刺鼻的气味。

    竞赛。保送。加分。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带来一阵阵夹杂着兴奋、渴望、焦虑和沉重负担的眩晕。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道路在眼前展开,却又立刻被浓雾笼罩,看不清方向,脚下是荆棘丛生的现实。

    他慢慢走回小屋,关上门。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味。墙角,那个三条腿的凳子和旁边的旧米袋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另一条路上的责任。柜子上,苏晓柔送来的煮鸡蛋还剩两个,咸菜也只用掉一小半。

    他将竞赛通知和习题册小心地放在那张摇晃的书桌上,和那本记录着推拿心得的小本子并排放在一起。一边是散发着油墨味的、代表未来和希望的铅字;另一边是密密麻麻、记录着现实与技艺的手写体。两者并置,构成一幅奇异的、充满张力的画面。

    聂枫在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小册子粗糙的封面。陈旧的纸张摩擦着指腹,带来一种粗砺的真实感。他仿佛能预见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白天,是教室、黑板、试卷、竞赛题;下午,是这间小屋、疼痛的关节、期待的眼神、枯燥的米袋练习;夜晚,是昏黄的灯光、母亲的咳嗽、预习复习、整理心得……

    时间将像被榨干的海绵,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精确计算。精力将被拉扯到极限,在抽象的数学符号和具体的筋肉筋骨之间不断切换。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能同时扛起这两副如此沉重的担子。

    但,他没有选择。

    母亲的病容,小武眼中深不见底的忧虑,林老先生那审视而期待的目光,苏晓柔温热的煮鸡蛋和清澈的关切,王老师花白的头发和语重心长的叮嘱……所有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汇成一种近乎蛮横的决心,压倒了心底的犹疑和恐惧。

    总要试试。他想。既然两条路都放不下,那就两条路都走。走得慢一点,累一点,但只要不停下,总能看到希望。

    他拿起笔,翻开那本新的习题册。第一页,是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图形交错,线条繁复。他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关于手法、力道、筋结的思绪暂时清空,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些点、线、面和抽象的符号逻辑关系上。

    笔尖在粗糙的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暮色如同浓墨,缓缓浸染开来。小屋内的煤油灯尚未点亮,光线昏暗。但少年挺直的脊背,和眼中那簇逐渐凝聚、不肯熄灭的光芒,似乎比灯火,更能在黑暗中指明方向。

    竞赛的名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在他本已波澜起伏的生活中,激起了更大的漩涡。前路是更激烈的角逐,还是更沉重的负担?聂枫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跑得更快,才能追上那个被现实拖拽着、不断下沉的自己,和那份渺茫却诱人的、名为“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