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天赋与努力

    第203章 天赋与努力 (第3/3页)

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吞噬着这个家庭的积蓄和希望。他眼中的焦虑,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时明时暗,灼烧着他自己,也灼痛了旁观的聂枫。

    这天练习结束,小武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他磨蹭着,黝黑的脸上表情挣扎,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聂枫正在整理毛巾,见状问道:“王叔,还有事?”

    小武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动了动,终于低声道:“小聂师傅,我……我听说,城南那边,新开了个‘盲人按摩’,生意挺好的。他们……他们招学徒,说是管吃住,还给工钱,就是……就是要签合同,干满三年……”

    聂枫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小武。小武避开了他的目光,盯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和伤口的手,声音更低了:“我知道,我这才刚学,啥也不会,去那儿也是打杂……但,但我真的等不了了。柱子(他儿子)的医药费……就像个无底洞。我白天在厂里,晚上在码头,也……也填不满。那边至少……至少能给点现钱,让我缓缓……”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聂枫这里,虽然能学到真本事,但“出师”遥遥无期,更谈不上立刻挣钱。而那个“盲人按摩”,虽然可能学不到什么精细手艺,甚至可能只是打杂,但至少能立刻拿到一点工钱,解燃眉之急。

    聂枫沉默了。他理解小武的处境,也明白他那份走投无路的焦虑。他甚至无法开口挽留,因为他给不了小武最急需的东西——钱。林老先生定下的规矩,他必须遵守。他现在能教给小武的,只能是这些需要长时间打磨的基础,无法立刻变现。

    昏暗的光线里,两个年轻人相对无言。一个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对现实无奈的妥协;另一个则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为自己无法提供更实际的帮助而愧疚。

    半晌,聂枫才缓缓道:“王叔,那边……靠谱吗?合同你看仔细了没有?”

    小武摇摇头,苦涩道:“还没去看。只是听工友说了一嘴。我想着,总得去试试……不能再拖了。”

    聂枫张了张嘴,想说“你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很快就能上手了”,但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从那个铁皮盒子里,拿出今天收入的零头——大约一块多钱,塞到小武手里。“王叔,这点钱你先拿着,不多,应应急。那边……你去看看也行,但合同一定要看清楚,别被骗了。我这儿……你想什么时候来学,随时都可以来。手艺这东西,急不来,但学一点,总比一点不会强。”

    小武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眼圈一下子红了。他想推辞,聂枫却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那双手粗糙、冰冷,却在微微颤抖。“拿着吧,给柱子买点吃的。别多想,日子再难,总会过去的。”

    小武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点钱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一块滚烫的炭。他对着聂枫,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暮色里。那敦实的背影,在昏暗的小巷中,显得格外沉重而孤单。

    聂枫站在门口,望着小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晚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噤。煤油灯的火苗在屋里跳跃着,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天赋与努力。他再次想起这两个词。小武缺天赋吗?或许吧,至少在学习推拿这种需要精细感知和身体协调的手艺上,他显得格外“笨拙”。但他缺努力吗?不,他比任何人都努力,都拼命。可有时候,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它不会因为你的努力,就对你格外开恩。疾病、贫穷,像两座大山,轻易就能将一个人,一个家庭,压垮,碾碎。

    他能做什么?他只能守在这方寸之地,握紧手中这点微末的技艺,努力让它更精纯一些,然后,在有人需要时,给予一点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教给小武基础手法,哪怕他学得慢;比如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钱,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至于那个所谓的“盲人按摩”招学徒,聂枫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年头,各种招工骗局层出不穷,尤其是针对小武这样老实巴交、又急于用钱的底层劳动者。但他无法阻止,也无力提供更好的选择。他只能希望,小武不要被骗,希望他儿子的病情,能出现转机。

    夜色完全笼罩了小巷。聂枫转身回屋,轻轻关上门,将那无边的黑暗和沉重,暂时关在了门外。屋内,煤油灯的光芒虽然微弱,却依旧执着地亮着,试图驱散一隅的昏暗。明天,太阳还会升起,生活还要继续。而他,能做的,依然是握紧手中的“分寸”,在这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路上,一步步,走下去。至于天赋与努力孰轻孰重,现实与理想如何平衡,这些问题,或许永远没有标准答案。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天赋如何,努力本身,就值得尊重;而无论现实多艰,心中的那点光,就不能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