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望闻问切

    第88章 望闻问切 (第3/3页)

黄发黑的粘痰!痰液落地,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腥臭之气。随着这口痰咳出,老乞丐那可怕的窒息状态,竟奇迹般地缓解了大半!虽然依旧剧烈咳嗽,呼吸急促,脸色也依旧难看,但至少那“嗬嗬”的拉风箱声和猪肝色的面容,已渐渐消退,呼吸虽然困难,却已重新有了进出的通道!

    “呼……呼……”老乞丐瘫软在聂虎臂弯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虽然依旧痛苦,但眼神中,那濒死的绝望和混乱,却似乎消退了一丝,恢复了些许清明。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聂虎,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角,渗出了一滴混浊的泪水。

    聂虎轻轻将他放平,让他侧卧,避免痰液再次堵塞气道。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王明远,以及满脸震惊、难以置信的药铺掌柜、伙计和两位“见证”。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老乞丐渐渐平复、却依旧粗重的喘息声,和那碗被打翻在地、药汁泼洒一地的王明远的药碗,散发着温辛却已无人关注的气味。

    刚才那电光石火、生死一线的一幕,那老乞丐恐怖的窒息,聂虎果断的点穴灌药,以及那口腥臭骇人的浓痰……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明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地上那口浓痰,又看看喘息渐平的老乞丐,再看看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额角渗出汗珠的聂虎,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开的药……他那碗“温中良药”……如果真的灌下去……刚才那老乞丐,是不是就……

    他不敢想下去。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药铺掌柜和两个“见证”,看向聂虎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震惊,后怕,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刚才若不是这少年果断阻止,抢先灌下他那碗“苦寒毒药”,此刻这老乞丐,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而他们,都是差点害死人的“帮凶”!

    “望、闻、问、切……”聂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在小小的院落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医者四诊,缺一不可。望其形色,闻其声息,问其所苦,切其脉象。然,四诊之要,在于合参,在于洞察表象之下,病机之真。见寒未必是寒,见痛未必是滞。若只执一隅,以偏概全,套用成方,非但不能活人,反会杀人于无形。”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王明远那张惨白失神的脸。

    “王医师,现在,你可还认为,你那‘温中良方’,是救人之药?”

    王明远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对上聂虎那双清澈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羞愧、恐惧、后怕、以及一丝难以遏制的、对聂虎那神乎其技的诊断和施救手段的惊悸,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辩解,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如同塞满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事实,就摆在眼前,血淋淋的,由不得他狡辩!

    “我……我……”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再无半分之前的骄矜与得意,只剩下无尽的狼狈与恐慌。

    聂虎不再看他,转身对那药铺掌柜道:“掌柜的,烦请再煎一碗我的药,分量减半。这老丈病情暂稳,还需继续服药调理。另外,此处可有干净被褥?让这老丈暂歇片刻。”

    “有!有!”药铺掌柜此刻对聂虎已是心服口服,敬畏有加,连声应道,立刻吩咐伙计去办。

    那两个“见证”,看向聂虎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钦佩。那挎篮妇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对聂虎道:“小……小先生,您真是神医啊!刚才可吓死我了!多亏了您!这老丈……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啊?这么凶险?”

    聂虎看了看那呼吸渐趋平稳、但依旧虚弱不堪的老乞丐,缓缓道:“五脏俱损,邪毒深伏,肝火冲逆,痰热闭肺。乃沉疴痼疾,兼感时邪,引发危候。需徐徐图之,非一日之功。”

    他说得简要,但那“五脏俱损”、“邪毒深伏”、“痰热闭肺”等词,已让妇人听得心惊肉跳,连连咋舌。

    而王明远,在听到“痰热闭肺”四个字时,身体又是一晃,脸色更加灰败。他方才,竟将这“痰热闭肺”的危候,诊断为“寒湿困脾,食积中焦”!还开了大剂温燥之药!这……这简直是庸医杀人的典范!

    他再也无颜留在此地,更无颜面对聂虎和众人那复杂的目光。他猛地低下头,用袖子掩住脸,如同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小院,转眼消失在街角。

    赌局,已无需再论。

    胜负,生死,高下,已然分明。

    聂虎看着王明远狼狈逃离的背影,眼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他今日出手,本为自保,也为救人。至于这王明远,经此一事,若能有所醒悟,痛改前非,或许还能在医道上走下去。若依旧执迷不悟……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气息微弱、却终于暂时脱离险境的老乞丐,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这老乞丐的病,极为棘手。今日只是暂时缓解了最凶险的“痰热闭肺”,但其体内五脏俱损、邪毒深伏、本元枯竭的根本,远未解决。后续的调治,将更加艰难漫长,且需要不少珍稀药材。以这老乞丐的境况,恐怕……

    他轻轻叹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那小院的门口,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正是之前那个在巷子阴影里、穿着破旧道袍、邋里邋遢、仿佛一直在睡觉的老道士。

    此刻,他正斜倚在门框上,挠着乱蓬蓬的头发,一双浑浊的老眼,却闪烁着一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近乎洞彻的光芒,饶有兴味地看着院内的一切,最后,目光定格在聂虎身上,咂了咂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含糊地嘀咕道:

    “嘿……望得准,闻得清,问得巧,切得深……四诊合参,直指病根。这手点穴通气的法子,也有点门道……小子,有点意思,真有点意思。看来,这青川县城,要热闹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