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座中粗茗分寒暖,袖底鸿书定重轻

    第696章 座中粗茗分寒暖,袖底鸿书定重轻 (第3/3页)

照进来,将澹台望半边脸照的发亮。

    “澹台知府,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澹台望没有绕弯子,抬起右手,探入棉袍袖袋里,手指在里面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封信函,双手捏着信封的两端,越过红木长案,平举着递到陆文面前。

    “此信是托人从京城辗转送到景州的,德书不知信中内容,只知道是写给陆大人的。”

    陆文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封信,信封的封口处,压着一团暗红色的火漆,漆面干硬,是早就封好的,而火漆上,清清楚楚的印着一个陆字。

    陆文的瞳孔骤然收缩,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封信,信封很轻,掂在手里没什么分量。

    他没有看澹台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封信上,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信笺只有一张,陆文将纸面在桌面上缓缓展开,字迹遒劲有力,运笔极快,横竖之间带着杀伐之气,没有抬头,没有官话,这是一封私信。

    “景州与霖州山水相邻,唇齿相依,景州的八家大户若成了气候,世家的商路一断,霖州的盐路必受波及,霖州这几年好不容易盘活的买卖,一夜之间就得缩回去,覆巢之下无完卵,霖州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澹台望是个做实事的人,景州在他手里这大半年治理的不错,这样的人,值得帮一把。”

    整封信的语气极其诚恳,陆文的目光从头到尾扫了两遍,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过了几遍,最终,目光停在信笺右下角的落款上,那里没有盖印,只有三个字。

    苏承锦。

    方书吏站在后面,看到陆文的后背忽然绷的笔直,伸长脖子想看信上写了什么,可陆文背对着他,什么也看不见。

    前堂里安静至极,陆文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死死捏着信笺的边角,力气很大,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校场上的二十万两白银、狗牙坡上悬挂的刺客尸体、那一柄金殿上拔出来的安北刀、微服坐在州署大堂里的那句好久不见,那个人,现在是当朝崇王,是手握十万安北军、灭了大鬼国、将四千里草原纳入大梁版图的人。

    而这个人,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他陆文帮一把眼前这个穿着破棉袍的状元郎。

    陆文猛的抬起头,没有看澹台望,而是转头指向站在角落里的方书吏。

    “还愣着做什么!”

    陆文的声音陡然拔高,震的前堂的屋梁都嗡嗡作响。

    “赶紧把这破茶给我撤了!去后面把柜子里那罐今年新上的拿出来,用紫砂壶泡!热水不够就现烧!还有杯子!这什么粗碗?把我那套青花盏端出来!拿这种粗茶来糊弄贵客,你的差事是不想干了吗!”

    方书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和咆哮吓的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看了一眼澹台望手边那只粗瓷茶碗,连声应着下官该死,手忙脚乱的端起托盘,脚下绊了一下险些扑倒,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后堂的门后。

    澹台望坐在客座上,看着陆文前后判若两人的做派,脸上的神色依旧平静。

    陆文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将手里的信笺沿着原有的折痕仔细对折了一次,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了分毫,然后,他没有将信还给澹台望,而是直接打开自己宽大的袖袋,郑重其事的塞了进去,贴身放好,袖袋口被他用手指掖了一下,压的死死的。

    这封信,对他陆文来说,就是一张护身符,是日后面对朝廷追究越权之罪时,最坚实的挡箭牌。

    陆文端起桌上那只已经凉透的粗瓷茶碗,大口咽下剩余的残茶,看着澹台望,眼中的精明之色毫不掩饰,语气变的亲近,却又带着试探。

    “德书兄,不知你是何时见过王爷的?”

    陆文必须确认一件事,这封信肯定是真的,毕竟大梁内恐怕没人敢以此人名讳随意写信,所以他得知道,眼前这个澹台望,在崇王心里到底占多重的份量,值不值得他陆文冒着风险去下注。

    澹台望没有隐瞒。

    “德书在获得状元之名以前,在京城落魄之时,曾受过王爷的恩惠,若无那次恩惠,德书走不到今日。”

    陆文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什么恩惠?”

    “千两白银。”

    陆文的手指猛的停住,默默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当年在霖州,崇王从他手里借走了二十万两犒赏三军,眼睛都没眨一下,千两银子砸在一个尚未成名的穷书生身上,那是买一个未来的状元郎,这笔账,倒是像他做出来的事。

    “今年六月,王爷途经景州,德书与王爷见过一面。”

    澹台望看着陆文,语速不快不慢。

    “王爷跟德书说过,霖州陆知府是个体恤民情的好官,景州若有难处,可以去找陆大人。”

    陆文听到这里,笑了出来,摆了摆手。

    “王爷客气了,什么好官,虚名罢了,陆某愧不敢当。”

    陆文嘴上谦虚,但脑子转的飞快,千两白银的恩惠加上亲笔信,这两样东西拼在一起,足以说明那位对此人的看重。

    帮澹台望,就是帮苏承锦,帮苏承锦,就是给自己的将来加一道最稳妥的保险,朝廷的清查令早晚会过去,南地的世家早晚会覆灭,但那位崇王......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就在这时,方书吏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托盘里放着一套素面青花盖碗和一把紫砂壶,手忙脚乱的将澹台望手边那只旧茶碗撤走,换上青花盖碗,提起紫砂壶往里注满了一盏新茶,茶水清亮碧绿,热气蒸腾而起,带着一股浓郁茶香,和方才那碗粗茶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方书吏倒完茶,陆文抬起下巴一扬。

    “出去候着,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进前堂。”

    方书吏抱着空托盘退了出去,顺手将前堂的门带上,门板合拢,堂内只剩下两人。

    陆文将手伸进袖袋里,隔着布料踏踏实实的捏了一下那封信笺,看向澹台望,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身子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

    “德书兄既然拿着这封信来找陆某,陆某岂有不帮之理。”

    陆文手指在青花盖碗的边缘轻轻点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着澹台望。

    “先把景州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一遍,越细越好,陈家有多少粮,护院的底细,另外七家大户的动向,你我再作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