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素笺密字传幽讯,飞鸽衔书赴远疆
第673章 素笺密字传幽讯,飞鸽衔书赴远疆 (第3/3页)
“方少卿,你说苏承锦是没了牙的虎,那我问你,一只虎被人围在笼子里的时候,你猜它会怎么做?”
“它会咬笼子。”沈简彝盯着他的眼睛,“他在金殿上拔刀,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不讲规矩,你今天递一道弹劾折子上去,明天他就敢带着那数十个兵痞到你家门口堵你,圣上管过吗?没有!因为圣上需要他这个恶人!”
正堂内瞬间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割肉求和,走卓知平路线,一派主张联名弹劾苏承锦,搅浑朝水。
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
严颂平坐在上首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足足吵了半个时辰。
“差不多可以了。”严颂平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正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将茶杯重重的搁在桌面上。
“吵够了吗?”
沈简彝皱起眉头。
“严侍郎,那依你之见,该走哪条路?”
严颂平站起身,理了理长袍的下摆。
“这两条路,不矛盾,可以同时走。”
众人皆是一愣。
严颂平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就按沈尚书说的,走卓相的路子,明天沈尚书亲自递帖子,携那份诚意过去试探卓相的态度。”
“第二条,就按方少卿说的。”
“方少卿,贺寺卿,你们二人今晚回去,立刻暗中起草联名弹劾苏承锦的折子,把他在金殿上的跋扈、夜画楼的暴行写清楚,找二三十个署名,先把底稿拟好,压在手里。”
严颂平收回手指看着桌上的人。
“卓相如果肯见,肯接这份诚意,那弹劾折子就不动,我们认栽割肉,破财免灾。”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度狠厉,“但如果卓知平避而不见,或者推诿搪塞,那就说明太子铁了心要杀鸡儆猴,不留活路。”
“到时候,方少卿,直接把弹劾折子递上去!把朝堂这锅水彻底搅沸!太子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拉着崇王一起下水!逼迫崇王必须保全世家。”
沈简彝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严侍郎此计甚妥,明天中午之前,我把清单拟好。”
方允修咬了咬牙。
“行,给我一天时间,措辞我来写,署名的事,在座各位回去各自联络靠的住的人。”
九个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严颂平将四方平定巾正了正。
“今晚这个会,出了这道门,谁都不许提,回去之后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九个人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三三两两的离开了顾宅,前后间隔都拉的很长,每一个人出门之前都要在院子里停一停,听听巷子里有没有异响,才低着头快步走出去。
油灯被吹灭,顾宅重新陷入黑暗,严颂平最后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白惨惨的月亮,深吸了一口气,消失在了夜色里。
……
顾宅外,永宁坊那条狭窄幽暗的死巷里,夜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巷口拐角处,一个穿着破旧短打、头上裹着灰布巾的驼背老汉,正蹲在避风的墙根下。
他身边放着一副挑担和两只破旧的柳条筐,筐里装着半满的木炭,脸在帽檐下面藏的严严实实,双手拢进袖子里缩着脖子。
当第一个人影从顾宅走出,经过巷口时,卖炭老汉的眼睛在阴影中睁开,他没有抬头,只是用藏在袖筒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同时右手摸出一根细小的木炭,在左手掌心飞快的画了一道杠。
每个人出来的时候,他记住体貌、衣着、步态,同时又在脑子里过一遍,确保无误。
同一时间,死巷对面的一座两层民宅里,二楼的窗户大半关着,只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隙。
一个身穿麻衣的瘦小人影贴在窗后,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细炭条,面前铺着一张巴掌大的粗糙麻纸,月光穿过云层洒在顾宅的大门上。
当沈简彝裹着厚重的大氅走出来时,二楼的人影准确的捕捉到了他那张带着淤青的脸,炭笔在麻纸上飞快的游走。
“丑时三刻,礼部尚书沈简彝出。”
紧接着,方允修的瘦高身量、贺承嗣的微胖体态、严颂平未压低的帽巾……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顾宅走出,每出来一个人,二楼的人影就在麻纸上添上一笔,体貌特征、离开时间,记录的清清楚楚,其中有五个他辨认出了面孔,另外四个特征记得清楚,留待比对。
当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之后,卖炭老汉等了约莫一刻钟,确认巷子里再无动静,才慢慢站起身来,挑起担子佝偻着腰,钻进了一条更窄的胡同。
二楼的人影收起炭笔,将那张写满名字的麻纸折叠成指甲盖大小,塞进腰间的牛皮暗袋里,如同狸猫般翻出后窗,顺着屋檐悄无声息的滑入另一条巷子。
两名青萍司的暗桩,全程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
一刻钟后,城北,一家挂着陈记干货招牌的铺子后院。
卖炭老汉在后门敲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他从袖筒里摸出一个捏成条状的纸团,塞进门缝里的手里。
过了不到两刻钟,二楼的暗桩也到了,他在铺子侧面的小窗下面敲了一下窗棂,将折好的麻纸从窗缝里塞了进去。
干货铺的后堂里,老掌柜披着单衣坐在账房的窄桌前,面前点着一盏极小的豆灯,两份从不同渠道送来的情报摆在他的案头。
老掌柜将两份情报铺在桌上并排放好,逐行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他取过两张干净的丝绢,用青萍司独有的密写药水,一笔一划的抄写了两份副本,字迹极小,但工工整整。
字迹在绢帛上显现了一瞬,随后迅速隐去,变成了一张空白的丝绢。
抄完之后,他将原件放在灯上烧掉,灰烬用手碾碎。
一份副本卷成细管用蜡封口,塞进一个特制的竹筒里,他走到后院的鸽笼旁,熟练的抓出一只灰羽信鸽,将竹筒绑在鸽腿上,双手一托,信鸽振翅飞入漆黑的夜空,朝着城外方向疾驰而去。
另一份副本被装入一个普通的信封,用火漆封好。
掌柜推开账房的门,将东西交给一个早就等候在院子里的精壮伙计。
“天亮之前,送到城西崇王府。”老掌柜压低声音嘱咐,“走后巷的角门,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两下,亲手交到丁统领手里。”
精壮伙计将东西揣进怀里,抱了抱拳,打开后门,一头扎进了黑暗里。
老掌柜看着伙计消失的身影,打了个哈欠,吹灭了油灯,转身回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