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素笺密字传幽讯,飞鸽衔书赴远疆

    第673章 素笺密字传幽讯,飞鸽衔书赴远疆 (第1/3页)

    樊梁城的夜风透着一股子砭人肌骨的阴寒。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乌篷马车停在巷口外的阴影里,车夫坐在辕座上攥着马鞭,一声不吭。

    后巷那扇暗红色的木门被推开,钱孝廉双手架着赵启年的左臂,跌跌撞撞的挤了出来,赵启年整个人已经软成一摊烂泥,两条腿在地上拖着,他的鼻梁骨塌了半边,肿起一大圈,鼻孔里塞着两团撕下来的袖角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青色的直裰上,脸上的淤青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严颂平走在最后,步子不快,身上的灰黑色便服前襟湿透了,桃花酿的酒气混着夜风的寒意,死死贴在胸口。

    巷子不长,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车夫见三人出来跳下来拉开帘子,钱孝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半推半塞的将赵启年弄上马车,赵启年的脑袋磕在车门框上闷哼了一声,整个人歪进车厢里,蜷缩在底板的角落。

    严颂平踩着脚踏上车,坐在车厢右侧的窄凳上,伸手拉上帘子,钱孝廉最后一个爬上来。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声,混在远处夜画楼传来的丝竹声里,忽远忽近。

    车厢里没有点灯,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赵启年趴在角落里身体不自觉的痉挛,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钱孝廉缩在对面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手背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他的呼吸很重,像是一直憋着一口气没敢往外放,牙齿在打架,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严颂平靠在车壁上抬起手,用手掌缓缓的抹了一把脸,随即把手放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又猛的攥紧。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拐过两条街,外面的喧闹声彻底远去,只剩下单调的马蹄声。

    “严……严侍郎……”钱孝廉终于受不了这种死寂,声音发着颤,“启年的伤怎么样?咱们现在去哪?回府吗?”

    黑暗中严颂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回府。”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送他回住处,找个靠的住的医师看伤,今晚让他老实躺着,哪儿也别去。”

    钱孝廉凑过去看了看赵启年的脸,借着帘缝透进来的一点点街灯光亮确认对方的状态,发现没什么大事,才松了口气。

    “那咱们呢?”

    “今夜子时之前,把所有在京城能说的上话的人叫齐。”

    钱孝廉身子一绷,咽了口唾沫。

    “叫齐?去哪?”

    “城东,永宁坊,顾家那处旧宅。”严颂平语速不快,“顾家是平州世家的旁支,那宅子在死巷尽头,前后只一个口,平时没人走动,最不起眼。”

    “要叫哪些人?”

    严颂平在黑暗中闭上眼睛,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南地三州在京城的势力网。

    “礼部尚书沈简彝,他今天在朝堂上开了口,已经下水了,必须来。”

    “驭牧台少卿方允修,宾序寺卿贺承嗣,这两个手里握着实权。”

    “工部员外郎周策,他是烬州吴氏的喉舌。”

    “弘文监校书郎孙伯庸,平州孙家的人。”

    “丰筵寺丞陈叔达,陌州赵氏的联络人。”

    “再加上平州顾氏旁支的崇礼寺录事顾方平,让他准备场地。”

    这些人分布在六部九卿各个衙门,官职有高有低,但每一个人背后都站着南地三州最核心的世家门阀。

    钱孝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七个名字,低头看了一眼躺在脚边直哼哼的赵启年。

    “那启年怎么办?他伤成这样,烬州赵氏那边……”

    “不让他去。”严颂平打断了他,“他今晚这张嘴,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害死!”

    “苏承锦是个不讲规矩的疯子,赵启年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今晚商议的是身家性命的大事,我不需要一个随时会发疯的蠢货在场搅局。”

    钱孝廉不敢再争辩,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我送他回去后,立刻去分头通知这七个人。”

    严颂平睁开眼,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孝廉。”

    “在。”

    “你今晚通知那七个人的时候,什么都不用说,就说我请大伙坐坐,叙叙旧。”

    “不提太子的事,不提今晚的事。”严颂平咬紧后槽牙,“该知道的,他们自己都知道,你话说多了,反而让人起疑。”

    “是。”

    马车在赵启年的住处停了一阵,钱孝廉将赵启年送下去交给书童,吩咐了几句。

    门关上后钱孝廉重新上车,马车在下一个路口停下,钱孝廉掀帘跳下去,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

    车厢里只剩严颂平一个人,他伸手摸了摸胸前湿透的衣襟,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遍全身。

    ……

    子时刚过,城东永宁坊。

    这是一片极为老旧的坊市,住的多是些落魄的下级官吏和寻常百姓,坊市最深处的一条死巷尽头坐落着一座三进的旧宅,宅子大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连个匾额都没有,院墙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宅子内外没有点任何灯笼,大门紧闭。

    正堂内门窗全部用厚实的黑布封死,一丝光线也透不出去,靠墙的宽大紫檀木条案上放着两盏粗瓷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跃,光亮只照亮了条案附近几尺的范围。

    八张方凳围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摆了一圈,桌面上放着一把铜茶壶和几只瓷碗。

    顾方平站在堂屋的后门口朝院子里张望,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形干瘦,眼神透着精明。

    院门被拍了三下,顾方平快步走过去隔着门缝看了看,拉开门闩。

    第一个进来的是沈简彝,嘴角的淤青还没消,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极度难看,进门时左右扫了一圈院子,径直走进正堂。

    紧跟着进来的是方允修和贺承嗣,方允修人很瘦颧骨凸出,一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有些狭隘。

    贺承嗣体态微胖,进门就直奔八仙桌,倒了一碗凉茶灌了下去。

    周策到的最晚,一个人裹着一件灰褐色的厚氅,帽檐压的极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弘文监校书郎孙伯庸书卷气很重,丰筵寺丞陈叔达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袍子,钱孝廉也换了一身新袍子。

    最后到的是严颂平,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长袍,头戴四方平定巾,面色如常,进门的时候甚至还跟顾方平点了点头,客气的道了声“劳烦了”。

    九个人,代表了南地三州在京城最核心的利益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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