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龙争虎斗方开卷,晋爵京畿计抑扬

    第663章 龙争虎斗方开卷,晋爵京畿计抑扬 (第1/3页)

    殿中的空气凝成了实质。

    苏承锦的话音落下去之后,整座明和殿死寂了一片,足足五六息的工夫,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数十名官员的目光,在苏承锦、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以及他身后的百里琼瑶和百里炎身上来回扫视。

    歼敌十五万。

    拓地四千里。

    灭国。

    这三个词死死砸在文武百官的脑子里,砸得所有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低声的议论从大殿两侧文臣队列的角落里蔓延开来,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压着嗓子在嘀咕,很快便汇聚成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歼敌十五万?开疆拓土四千里?这等战绩,何人能做到?”一名上折府的言官压低了嗓子,转头看向身侧的同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慎言!你没看见那颗人头还在地上淌血?大鬼国的鬼王,就这么被砍了脑袋扔在金砖上,这可是不世之功!”同僚的额头渗出冷汗,袖子里的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安北王就带了这么点人入京,居然敢在明和殿上这般行事,他难道真的不怕死?”

    “你懂什么!手握十万虎狼之师,平定百年边患,换作是你,你也敢横着走!”

    苏承明站在御阶之上,听着下方群臣的窃窃私语,后槽牙死死咬紧,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颗头颅,又盯着苏承锦那张脸,心中一阵翻江倒海。

    歼敌十五万,开疆四千里。

    我这个九弟,还真是......

    梁帝端坐在龙椅上,手指搭在翡翠扳指上,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从苏承锦手中的卷轴上移开,扫了一眼站在侧后方的白斐。

    白斐心领神会,无声无息的迈开步子走下御阶,步子不快不慢,来到苏承锦面前,双手平伸。

    “九殿下,舆图请交由圣上过目。”

    苏承锦将那份用厚实锦帛包裹的卷轴递了过去,白斐双手接过,转身快步走回,呈至梁帝手边。

    梁帝伸手接过,解开锦帛,将那份长达四尺的丝帛舆图在御案上缓缓展开,目光在舆图上粗略的扫了几眼,手指在丝帛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面上神色不动,将舆图往身侧一递。

    “太子,你来看看。”

    苏承明快步上前,双手接过舆图,目光在丝帛上不断飞速扫过,看着那些被朱砂圈出的城池与草场,每一个名字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他这个太子在京城监国的这大半年里,这个九弟,已经做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事,苏承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看完之后,他将舆图合拢,转身递给台阶下的卓知平。

    卓知平抽出双手接过,低头细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依旧,随后又递给站在武将队首的习崇渊,习崇渊单手接过,双手展开,虎目在图上来回扫了三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落在鬼牙庭城三个字上停了许久,看完后,他将舆图卷起,递还给走下台阶的白斐。

    从头到尾,苏承锦就跪在大殿正中,静静的看着他们相互传递那份舆图,嘴角微微弯着,默不作声。

    梁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苏承锦,指了指跪在他身后的百里琼瑶。

    “你说你为王庭宗室,可有凭证?”

    百里琼瑶抬起头,神色平静,她伸出双手,先是解下腰间那块刻着繁复狼纹的金骨腰牌,随后又探入左侧袖中摸索了半息,拿出一块用锦帛包裹的小物件,她双手托着这两样东西,将锦帛层层缓缓打开。

    锦帛之中,赫然是一方通体暗金、雕刻着狰狞狼首的王庭金印。

    百里琼瑶看着龙椅上的梁帝,声音清脆冷冽,字正腔圆。

    “回大梁天子话语,此乃王庭金印,以及证明我身份的金骨腰牌。”

    白斐再次走下台阶,上前从百里琼瑶手中接过这两样物件,转身快步走回,转呈御前。

    梁帝拿起那方金印,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印文,又拿起那块金骨腰牌凑近了些细看,掂了掂分量,上面的繁复铭文与狼纹图腾绝非伪造,他随手将两样东西搁在御案上,没有多说。

    大殿中再次响起一阵密集的议论之声,这一回比方才更响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站在殿中的苏承锦,以及他身后跪着的那一男一女。

    片刻前还在痛骂乱臣贼子的赵逢源,此刻依旧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嘴唇剧烈的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鬓角滴落在地上。

    沈简彝捂着肿胀的半边脸,跪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跟风请求严惩安北王的二三十名官员,齐刷刷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缝隙钻进去。

    一旁未曾请命的官员们,则是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未曾加入其中,看向苏承锦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梁帝看了看殿中众人的百态,双手按着扶手,缓缓站起身来。

    文武百官的脊背同时绷紧了几分,所有人都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梁帝的走向。

    梁帝没有开口,而是一步步走下了御阶,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从苏承锦和百里琼瑶二人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一直走到大殿正中那颗孤零零的头颅旁边,停住了脚步。

    梁帝低头,看着百里札那张扭曲僵硬,死不瞑目的脸,看了足足十息。

    草原的王,数百年来压在中原头顶上的那片阴影,他当年丢掉胶州时的耻辱,如今就这么摆在自己脚下,死的不能再死。

    梁帝死死忍住想要扯起的嘴角,随后转过身,慢步走回御阶。

    路过苏承锦身边的时候,他依旧目不斜视,也没有开口让他们三人站起来,一步步走上台阶,重新坐回龙椅之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安北王荡平王庭,拓地数千里,以诸卿之见,当何以酬其功?”

    话音落地,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苏承明听到这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从一旁走到御阶正中,深深躬身行礼。

    “圣上,臣以为,安北王此乃不世之功,应当重重封赏!”苏承明直起身子,声音洪亮,传遍大殿,带着一个兄长对弟弟的宽容,“而且不止安北王,其麾下将领也当封赏,以彰显朝堂之恩德。”

    “为此,臣为关北将士请功!”

    百里琼瑶跪在地上,听到这话,眉毛微微一挑,这个太子还真是有点手段,想要用朝廷封赏的名义,将恩典落到关北将士头上,借此在关北众军之中埋下一个好印象。

    赵逢源瘫坐在地上,听到太子的声音,猛地打了个激灵,他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踉跄着整了整歪斜的官帽,跌跌撞撞的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极是!”赵逢源的声音还带着方才的颤抖,但他努力拔高了几分大声喊道,“安北王荡灭草原,麾下将士赴汤蹈火,百战喋血,方有今日大梁扩土四千里之壮举!臣请陛下,厚加安北王之恩荣,普赐麾下诸将爵禄金帛,阵亡将士优加抚恤!”

    赵逢源咽了一口唾沫。

    “如此,则既酬拓土之巨勋,亦足以慰北疆三军之心!”

    梁帝坐在龙椅上,没有说话,目光依旧扫视着殿中众人,翡翠扳指缓缓转动着,看着这出戏。

    苏承锦站在原地,看着赵逢源前一刻还骂自己乱臣贼子,后一刻就跪地为自己请功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他将手探入袖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双手举过头顶。

    “启禀圣上。”苏承锦扬了扬手中的文书,“此乃臣请命将草原划州而治的文书,日后草原将划分为六州之地,按照中原制度进行治理,还请圣上过目。”

    白斐立刻上前,将文书拿过,转身递至御前。

    梁帝展开文书,目光在上面扫了几眼,六州名称、边界划分、治所选址,条条列列写得清清楚楚,随即将文书合上,抬起头看着苏承锦,眼帘微抬,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六州之地,没想到,安北王连州府划治的文书都准备好了。”

    “那你是不是,也将州府官员也安排好了?”

    苏承锦摇了摇头,目光直视梁帝,毫不退让。

    “臣并没有如此行事,不过,臣已经准备好了麾下官职文书。”他指了指方才请功的苏承明和赵逢源,“既然太子殿下与赵大人都想为臣麾下将士请功,臣无需麻烦圣上与诸位大人。”

    苏承锦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只需承认我关北官职即可。”

    梁帝眯了眯眼,转动的扳指停了。

    “怎么?掌管关北二州之地,真当关北是你的了?”

    苏承锦嘴角一扯,笑了笑,丝毫不惧梁帝的威压,微微低头拱手行了一礼。

    “臣一时口误,还请圣上恕罪。”

    殿内又是一片哗然,那些低声议论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比方才更加急促,官员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惊骇的眼神。

    “他方才说什么?”

    “这安北王,连演都不演了!”

    “如此挑衅圣上,挑衅朝堂,他难道真的不怕身死当场吗?”

    梁帝看着他那张带笑的脸,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仗着自己的功劳,就敢如此跟朕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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