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骨肉君臣同一席,难分父重与皇威
第660章 骨肉君臣同一席,难分父重与皇威 (第2/3页)
的上下滚动着,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良久,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都起来吧……都起来。”
他捧着舆图,一步步走回主位,缓缓坐下,烛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庞,目光一寸一寸的在丝帛上抚过,贪婪的像是在审视一件绝世珍宝。
过了许久,梁帝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将舆图小心翼翼的合拢卷好,递给身旁的白斐。
“收好。”
“是。”
白斐双手接过,贴身塞入怀中。
梁帝重新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苏承锦,眼中的震动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
“给朕讲讲,你是怎么打的。”
见苏承锦张嘴要说,梁帝抬手摆了摆,指着桌上的酒肉。
“坐下,边吃边讲。”
他又转头看向依旧站立的百里琼瑶和百里炎,语气温和了许多。
“你们二人也坐吧,既然老九敢把你们带到朕面前,就说明他心里有底,今日这里不是朝堂,无需拘泥那些虚礼,老白,你也坐,陪朕一起听听。”
白斐躬身应道。
“谢圣上赐座。”
随后在末位坐了下来。
苏承锦提起酒壶,先给梁帝满上,又给白斐倒了一杯推过去,这才坐回长凳上,他端起酒杯,没有过多渲染自己的运筹帷幄,只是将白登山之战的惨烈、步卒硬抗铁骑的悲壮,以及百里元治的连环算计与最终的服毒自尽,平铺直叙的道来,该省的省,将领的名字一个不落,战损的数字一笔带过。
当听到百里元治饮鸩而亡,只为给百里琼瑶铺路换草原一个活路时,梁帝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烈酒入喉,梁帝放下空杯,长叹一声。
“百里元治……是个人物,辅佐两代鬼王,算尽天时地利,最后竟以自己的命做局,若有机会,朕倒真想与他坐下来喝上一杯,可惜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幽深,低声吟道。
“沙场多少男儿血,换得京华日月闲,此战死伤无数,无论梁人鬼人,只要归顺大梁,皆是我大梁的好儿郎。”
苏承锦笑了笑,接话道。
“父皇这句诗写得极好,改日儿臣命人刻在关北的永怀碑上,让后世子孙都记着。”
梁帝转过头,挑眉问道。
“永怀碑?那是何物?”
苏承锦敛起笑容,身子往前凑了凑,正色道。
“儿臣打算在胶州、铁狼城以及鬼牙庭各立一座巨碑,上面不刻将领功绩,只刻在此次北伐中战死的所有将士的名讳,无论梁卒还是降卒,凡为关北流过血的,名字都在上面,供万世百姓瞻仰祭奠,活着的人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们就没白死。”
梁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微微点头。
“该立此碑,将士为国捐躯,不该沦为功劳簿上的枯骨,待朕回宫,亲自手书一篇碑文,你日后带回关北刻在石碑之上,也算朕这个当皇帝的,给那些死去的将士尽一份心意。”
苏承锦立刻起身,抱拳行礼。
“儿臣替关北数万将士,谢过父皇隆恩。”
梁帝摆了摆手,自嘲的笑了一声。
“朕坐在龙椅上,寸功未立,也就只能在这些虚名上彰显一下恩德了。”
苏承锦嘿嘿一笑,重新坐下拍马屁道。
“父皇说的哪里话,若无父皇在后方坐镇江山、稳定大局,儿臣哪能在前线放手施为?父皇之功,功盖日月啊!”
梁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右腿在桌子底下伸出去,不轻不重的踢在苏承锦的胫骨上,笑骂道。
“少在这儿给朕灌迷魂汤!坐好!堂堂一方藩王,说话没个正形,哪有半点皇室子弟的仪态!”
苏承锦浑不在意的缩回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老老实实的坐正。
坐在对面的百里琼瑶和百里炎对视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古怪。
在草原的传闻中,中原皇室最重尊卑礼法,父子之间亦是君臣,防备猜忌无处不在,可眼前这对天家父子,说话随意的就像寻常市井人家的父子斗嘴,偏偏言语间又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实在是让人看不透。
梁帝又饮了一杯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斜睨着苏承锦。
“行了,天大的功劳朕也知道了,说说吧,你这次偷偷溜回京城,到底憋着什么坏?总不至于真就是为了给朕送一幅地图吧?”
苏承锦放下酒杯,端起酒杯转了转,一脸真诚的道。
“父皇明鉴,儿臣真是想念父皇了,特意回来看看您,再者,儿臣听说京城近来因为世家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太子那边似乎有些吃力,儿臣身为皇子,自然想着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地方,父皇若有事交代,儿臣定不推脱。”
梁帝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个小崽子,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屁话来糊弄朕!说说看,有什么需要朕帮忙的。”
苏承锦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咳……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父皇,那儿臣可就直说了,您听了可千万别动气,更不能动手啊。”
梁帝瞥了他一眼。
“你先说。”
苏承锦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就是……关北账上,快见底了。”
梁帝夹菜的动作一顿,挑眉道。
“缺钱了?缺多少?”
苏承锦默默伸出一根食指。
梁帝打量了他一眼。
“一百万两?你关北如今又是卖酒又是通商,日子过得这么紧巴?朕觉得可不像啊,一百万两虽然不少,但看在你收复草原的份上,朕从内库给你拨……”
苏承锦咧嘴一笑,那根手指往上顶了顶。
“父皇,格局放大点,再往上猜猜。”
梁帝端杯的动作停了,眉心微蹙。
“多大?”
苏承锦又笑了一声。
梁帝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猛的将酒杯往桌上一顿,霍然起身,指着苏承锦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千万两?!你疯了还是朕疯了?!老子上哪给你弄一千万两去?!”
苏承锦连忙从椅子上窜起来,三步并两步绕过桌子凑到梁帝身旁,伸手替他拍着胸口顺气,嬉皮笑脸的道。
“父皇消消气,消消气!一千万两听着多,但对咱们大梁来说,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滚一边去!”
梁帝抬脚就踹在苏承锦的小腿上,力道不轻。
“你说得轻巧!国库的银子是说动就能动的吗?!”
苏承锦挨了一脚也不躲,依旧笑嘻嘻的贴上去扶着梁帝的胳膊。
“父皇,您登临帝位二十余年,励精图治,哪年没有结余?儿臣粗略算过,如今国库里光是现银,少说也趴着三千多万两,更别提那些粮食锦帛了,儿臣只要一千万两,拿去建城修路、安置降卒,这可是给大梁开疆拓土的大计啊!”
梁帝反手又是一脚踹在苏承锦的屁股上,指着他怒斥。
“那是天下人的钱!是各地灾荒的救命钱!多少官员省吃俭用,多少百姓纳粮缴税省出来的,朕平日里修个宫殿都舍不得花,你说拿走三分之一就拿走?!门都没有!”
苏承锦揉了揉大腿,退后两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肩膀耷拉着。
“父皇,您这也太偏心了,儿臣在北边风餐露宿,带着几万弟兄拿命换回了四千里江山,如今连抚恤和建城的钱都不够,儿臣立了这么大的功,找您要点银子您都不给,儿臣心里苦啊!”
梁帝看着他那副浮夸的演技,气极反笑,又作势要踹。
“你少在朕面前演这出苦肉计!朕告诉你,国库的银子,一个铜板你都别想动!那是朕留给大梁的!”
苏承锦见梁帝咬死了不松口,知道从国库掏银子确实行不通,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收起脸上的嬉闹,耷拉着脑袋回到椅子上坐下。
“行吧行吧,国库不给动就算了,但父皇,您总得给儿臣指条明路吧?不然到了明年开春,草原六州的建制停摆,降卒吃不上饭闹起兵变来,这四千里江山可就白打了。”
梁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重新走回主位坐下。
“你小子少跟朕在这儿打马虎眼,你闹了这么一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盯上南地那些世家的家底了吗?”
苏承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凑上前去,端起酒壶给梁帝斟满。
“知我者,父皇也!”
梁帝接过酒杯,瞪了他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把空杯往桌上一顿。
“朕准了,南地那些世家盘踞地方多年,侵吞田亩,私藏兵甲,如今更是借着定宁军的散兵试图抗衡朝廷,他们抄出来的家底,只要你能拿的下来,朕分文不取,全归你!”
苏承锦抚掌大笑。
“多谢父皇!”
梁帝冷哼一声,将手搭在桌沿上。
“别高兴的太早,这事儿,朕明面上可帮不了你,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朕与你不和,朕若是偏袒你,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把和心殿给淹了,怎么从世家嘴里把肉咬下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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