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残伤诸将鞍边聚,百战同袍笑语生
第646章 残伤诸将鞍边聚,百战同袍笑语生 (第3/3页)
月白色的窄袖衫,外面罩着黄褐色的翻毛皮袍,领口露出里衫的边缘,头发在脑后用一根素绳简单扎住,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腰牌和短刀别在腰间两侧。
苏承锦听到动静转过头,目光落在百里琼瑶身上,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轻轻一磕马腹,策马朝她迎了两步。
百里琼瑶抬起头,在十步开外的距离上,目光正好对上苏承锦,视线在苏承锦的脸上扫过,瞬间定格在他唇角,脸色瞬间绷紧了,耳根处泛起一抹微红,猛的扭过头看向别处。
苏承锦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张开嘴刚想说话。
“早…”
百里琼瑶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双腿一夹马腹,直接一抖马缰,策马从苏承锦身侧越过,干净利落的汇入队伍中段。
苏承锦坐在马背上,话堵在喉咙里没吐出来,收回伸出去半截的手,低声笑了一下。
赤扈策马跟在百里琼瑶身后,路过苏承锦时,赤扈在马背上微微颔首行礼,表情极为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朔兰翊骑马经过,先是多看了苏承锦嘴角一眼,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转头看了看前方百里琼瑶的后脑勺,一脸不解的跟了上去。
上官白秀不知何时拨马走到苏承锦身边,目光在苏承锦唇上那道痂上面停了一下。
“殿下,嘴怎么了?”
苏承锦面不改色,语气平稳。
“昨晚喝酒,不小心磕的。”
上官白秀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弧度,笑了一下没追问,拨转马头回到诸葛凡身边,两人并行了几步,诸葛凡挑了挑眉,侧头看了上官白秀一眼,上官白秀也看了诸葛凡一眼,微微摇头。
两人默契的保持沉默,面朝前方。
十一位部族长老在百里琼瑶身后分两列排开。
白禄奇勒作为代表之首,骑着一匹花斑老马行至苏承锦近前,这位在草原上德高望重的老人,在马背上直起腰,右手握拳抵在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节。
“安北王。”
随后他放下手,策马退回队伍。
其余十名长老代表依次上前,在马背上行捶胸礼,微微低头口诉尊称,然后退下。
这些老人在昨日大殿议事时眼中尚有试探与不甘,今日那些眼神已经变成了安静的顺从。
不仅是因为金骨腰牌,队伍里一千八百名安北精锐骑卒玄铁甲胄齐整,刀光凛冽,这种无声的力量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有效。
朔兰翊骑在马背上,注意到几位长老在退回队伍时,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百里琼瑶腰间的金骨腰牌,那目光里有复杂情绪,也有对往昔岁月的追忆。
但这些东西全被识时务盖住了,这群老人彻底明白,属于百里氏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人员到齐,苏承锦拨转马头面向整支队伍,目光在队伍中扫过。
前有亲卫营八百甲士,中有将领十余骑加族老十一人,后有一千安北骑卒,辎重车十余辆。
在辎重车的最后面,还有一辆由黑布覆盖的板车,黑布下面的轮廓,只能看出是个人形,两名怀顺军卒坐在车辕上,驾着那辆板车安静的停着。
花羽坐在马背上,伸长脖子看了看那辆板车,被赵无疆瞪了一眼,连忙将眼神收回。
赤扈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黑布上短暂停留,很快收回,面色如常看向前方。
百里琼瑶骑在马上身姿笔挺,从始至终连一眼都没往队尾看。
苏承锦收回目光,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的一挥。
“出发。”
一千八百余骑同时催马起步。
蹄声骤起,先是零散的几声,然后汇成一片密集的闷响,将脚下的地面微颤,辎重车的车轱辘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那头牛被车尾的颠簸拉的不情愿的抬起头,被步卒一鞭子抽在屁股上,不情愿的跟着往前走。
马蹄声汇成一片,向城外的草原铺展开去。
城头值守的安北步卒,在队伍移动的瞬间齐刷刷转头,目光追随着那面黑底金字的安北大旗。
一名步卒双手握紧长矛,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恭送王爷!”
声音在清晨冷冽的空气里传的很远,这一声喊瞬间点燃了城墙上的士卒。
“恭送王爷!”
“恭送王爷!”
声音沿城墙蔓延开来,此起彼伏,从西门段一路传到北面的角楼方向,在清晨的冷风中回荡。
苏承锦骑在最前面没有回头,随意的抬起右手,朝城墙的方向挥了挥算是回应。
秋日的草甸已经泛黄,枯草没过马蹄,被踩倒后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晨光从东面铺洒过来,越过鬼牙庭城的城墙,斜斜打在队伍的右侧,阳光将他们的影子长长的拖在草地上,黑压压连成一片。
安北军的黑底金字大旗在队首迎风招展,旗面被风撑的饱满,上头的安北二字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
行军约莫半个时辰,队伍远离了鬼牙庭城,四周只剩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偶有几只惊起的草雀从队伍头顶掠过,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燕鸾平一抖马缰,从后方策马追上前列,越过辎重车、骑卒方阵,挤到梁至的旁边,他侧过头,看着梁至胸口的硬木板。
“老梁。”
梁至目视前方,面色如常。
“嗯?”
燕鸾平笑了笑,指了指西北方向。
“知不知道狼纥山有多高?我问了赤扈,说山脚到石台得走小半天,全是上坡,那山路可不好走。”
“你这肋骨能行吗?别到时候爬到一半,还得我背你上去。”
梁至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爬不上去我就滚下来,就算滚,我也比你滚的快。”
燕鸾平听完,噗地笑出了声,笑的肩膀直抖。
鬼牙庭城的轮廓在身后慢慢缩小,城墙上的呼喊声变成一团含混的嗡嗡声,最后被马蹄和车轮碾过草地的动静完全盖住,变成地平线上的一道黑影消融在边缘。
秋风从西北面吹来,裹着草原深处的寒气,卷起广袤草原的草浪,将每一面旗帜上的灰尘都吹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