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药丸与未尽的棋局
电话、药丸与未尽的棋局 (第1/3页)
内线电话红色的指示灯,像一颗凝固的血珠,在过于明亮的办公室里,固执地闪烁着。
容佩的目光在那一点刺目的红上停留了一瞬。周遭的窃窃私语、压抑的惊呼、那些不断瞟过来的、混合着探究、惊疑甚至一丝惧意的目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仿佛又回到了初醒时的那个苍白房间,只是这一次,刺骨的陌生感并非源于环境,而是源于这猝不及防被掀开一角的、沉重的“关联”。
前清皇室。御用保镖。正黄旗后裔。
这几个词在她舌尖滚过,带着铁锈与尘封史册的气味。她想起昨日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想起他逼近时身上那并非全然陌生的、某种类似武人渊渟岳峙的站姿气度,甚至想起更早时,他训斥下属时那不经意的、带着旧时主上威严的断喝。
原来,那一声“朕”,并非戏谑,亦非全然狂妄。那是深植于血脉、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一种跨越时空的条件反射。
电话铃响到第三声,容佩伸出了手。指尖微凉,稳稳地拿起听筒。
“过来。”金刚的声音透过线路传来,比平时更沉,更哑,听不出情绪,只有两个不容置疑的字。
“是。”
她放下电话,起身。所有的议论声在她站起的瞬间低伏下去,化作一片小心翼翼的静默。她目不斜视,穿过一道道无形的视线栅栏,走向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稳定,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逐渐聚拢的心神之上。
门没锁。她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窗帘半掩,挡住了部分过于炽烈的阳光,让空间陷在一片相对昏昧的光影里。金刚没有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门,站在那面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切割成几何图形的城市天际线。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昨天被她亲手扣紧、此刻依旧严整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他没有回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比昨日谈判对峙后更加紧绷的沉默。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低垂的、饱含电荷的云层。
容佩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静候。
良久,金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震动着凝固的空气:“看到了?”
“是。”容佩答得平静。
“有什么想法?”他缓缓转过身。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昨日便已窥见的晦暗波涛,此刻更加汹涌。
容佩微微抬起下颌。阳光的余晖勾勒出她侧脸优美的线条,也照进她清澈的眼底。“头条行文仓促,证据链单薄,照片模糊,族谱考证部分存在至少三处时间逻辑谬误。”她顿了顿,语气如同分析一份普通的竞品报告,“更像是一次有预谋的试探,或者……转移视线的烟雾弹。幕后推手,怀特集团嫌疑最大,但也不排除国内竞争对手借题发挥。”
金刚似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不知是赞许她的敏锐,还是讥诮这荒谬的局势。“分析得不错。公主殿下。”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略重。
“但麻烦在于,”他向前走了两步,从窗边的阴影里踏入半明半暗的光区,面容清晰起来,眉头紧锁,那份惯常的冷厉下,竟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痕迹,“真的那部分,足够让人做文章。”
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用指尖敲了敲光滑的桌面。“我祖父的祖父,确实是正黄旗出身,光绪年间在神机营当过差,后来机缘巧合,成了某位亲王贝勒的护卫。清亡后,家道中落,隐姓埋名。”他说的很简略,像在陈述别人的家史,“所谓的‘御用保镖’,是抬举了。不过是个混口饭吃的武夫后裔。”
他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她:“这身份,我自己也是成年后才从族谱残卷里拼凑得知。从未觉得有何特殊,更没想过拿来标榜。但现在,”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托你的福,它成了插在我和金氏集团背上的一根刺。怀特集团那头,可以借‘诚信’、‘背景复杂’为由发难;国内,那些早就眼红的老家伙,更不会放过这个编排‘封建残余’、‘别有用心’的机会。”
他的指责并不激烈,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事实的语调,却比暴怒更让人感到压力。因为他说的,是现实。她的到来,她昨日在谈判桌上的“惊人之举”,无疑成了点燃这根隐秘引线的火花。
容佩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指责的惶恐或委屈。待他说完,她反而向前轻移了半步,目光坦然回视:“金总此言差矣。”
“哦?”金刚眉峰一挑。
“第一,昨日之事,起因在于怀特集团刻意刁难,妾……我之举,是为解围,非为生事。若无我应对,金氏尊严与利益已受损在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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