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开端
序:开端 (第1/3页)
寅时三刻,天际将明未明。紫禁城角楼的轮廓在墨蓝底子上沉默地勾勒,飞檐翘角,指向依然泛着星光的夜空。
容佩倏然睁开了眼睛。
身下不是记忆中锦缎堆叠的紫檀木拔步床,触手所及一片陌生。没有芙蓉帐暖,没有守夜宫女轻悄的呼吸,只有一种奇怪的、平滑微凉的织物,包裹着异常柔软的垫褥。空气里有股洁净到近乎凛冽的味道,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烧灼过的气息。
她猛地坐起。
视线所及,四壁皆白,方正、光滑,没有雕花,没有隔扇,冷硬得没有一丝人气。头顶悬着一盏从未见过的器物,通透的罩子里,一根弯绕的细丝散发着过于明亮、稳定的光,照亮了这间狭小却异常齐整的屋子。她的心跳得沉重,像午门前的朝鼓,一声声擂在空荡荡的胸腔里。指尖掐进掌心,疼痛尖锐而真实。
这不是寿安宫,甚至不是她认知里的任何地方。
最后的记忆碎片闪现:寿宴上多喝了一盏额娘亲手递上的甜羹,随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宫女的惊呼变得遥远……然后就是这片刺目的白,和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不同”。
床边矮柜上,放着一叠折叠整齐的衣物,触感奇怪,样式更是匪夷所思。她颤抖着手,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高贵,强迫自己辨认、模仿,将那名为“衬衫”、“西裤”的物什勉强套在身上。料子还算顺滑,只是剪裁紧窄,行动间颇为局促。
门被无声推开,一个穿着同样古怪、神情恭谨中带着一丝程式化同情的年轻女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苦涩香气的液体。“容佩小姐,您醒了?感觉好些了吗?我是集团行政部的林薇,负责您入职前的……情况说明。金总已经在等您了。”
“金总?”容佩重复,声音有些干涩。她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称呼里的“小姐”,而非“公主”,心又沉了一分。这里的人,似乎对她的“不同”有所预期,却又如此轻慢。
林薇引着她,穿过长长的、铺着光滑石砖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嵌着小块金属牌,刻着她不认识的字样。空气里嗡嗡作响,不知源头。一切都巨大、冷漠、井然有序,像一座没有香火、只有齿轮转动的钢铁庙宇。
电梯的骤然上升让她几乎失态,死死握住了冰凉的扶手,指甲掐得生疼。林薇似乎习以为常,只是在她踉跄时,不着痕迹地扶了一把。
然后,她看到了他。
在一扇异常宽大厚重的木门前,被几个人簇拥着。他很高,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的黑色西装,没有马蹄袖,没有补子,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场。侧脸的线条如刀劈斧凿,下颌绷紧,正对着身边一个捧着平板电脑、脸色发白的中年男人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快而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这就是你们准备了半个月的方案?漏洞比筛子眼还多。重做。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版本。”
男人额角瞬间见了汗,连声应着,几乎是小跑着退开。
他这才转过身,目光扫了过来。
那眼神,容佩见过类似的。在皇阿玛审视进贡的猛兽,或是打量犯了大错的臣工时。锐利,评估,不带多余情绪,仿佛面前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物品,一个亟待处理的“问题”。只是,比皇阿玛更多了十分的凌厉与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爱新觉罗·容佩?”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沉,像质地最好的墨玉互相敲击。
“是。”容佩挺直了背脊。不能怯,不能露短。无论身在何方,爱新觉罗的骄傲不能丢。
金刚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似乎对她瞬间调整过来的仪态有刹那的讶异,但随即被更深的审视取代。“林薇应该跟你简单说过了。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特别行政助理。你的情况‘特殊’,集团会给你必要的适应支持,但我的要求很简单:跟上节奏,创造价值。别把……你那些过去,带到工作中。”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过去”,但那语气里的疏离和隐约的、被克制住的麻烦感,容佩听得懂。她垂下眼睫,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和惊涛骇浪,只微微颔首:“明白。”
金刚不再多言,转身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进来。上午有个并购案会议,你跟着听。”
门内,是一间极其宽阔的办公室。一整面墙都是透明的,将外面那片令人眩晕的、由无数方正楼宇和细小移动车流构成的陌生世界毫无保留地框了进来。阳光猛烈,毫无遮挡地泼洒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地板上。房间的另一头,是一张巨大的、线条冷硬的黑色办公桌。
这屋子大得能跑马,亮堂得刺眼,却空荡、冰冷,没有字画,没有盆景,没有博古架,没有任何能称之为“雅致”或“生气”的东西。只有权力和效率,赤裸裸地彰显。
容佩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金刚的颈间。
他一边大步走向办公桌,一边抬手似乎想松一口气,最上面的两颗衬衫扣子不知何时开了,露出了一截锁骨和喉结。古铜色的皮肤在雪白挺括的衬衫领子间,随着他动作的起伏若隐若现。
在她所受的全部教养里,这是极其失仪的行为。即便是在最私密的殿宇,面对最亲近的内侍,衣冠不整亦是轻浮。何况是在这代表着集团权威的所在,他即将主持重要会议的当口。
几乎是出于一种浸入骨髓的本能,在他伸手去拿桌上文件时,容佩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镇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韵律,在这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金总,请留步。”
金刚动作一顿,抬眼,眉头蹙起,那目光里的冰碴子几乎要凝成实质射出来。
门外,似乎有几个刚好经过的身影,也停下了脚步。
容佩对他的不悦视若无睹,只微微抬着下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敞开的领口:“衣冠不整,有失体统。于己,仪表有亏;于人,观瞻不雅。尤其值此会议之前,恐损威仪。”
她说完,在金刚明显愕然、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压抑抽气声中,再次上前半步,抬起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动作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暧昧或迟疑,她精准地捏住那两颗银白色的扣子,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那里,脉搏正有力地跳动着——然后,利落而熟练地将扣子逐一扣好,直至领口严整如初。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她做完,便后退一步,垂下双手,眼帘也顺势落下,恢复了恭立姿态,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举动,不过是拂去主人肩上的一片落叶。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金刚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喉结滚动。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却敢在他雷霆之威下做出如此行径的女人,扣得整齐的衬衫领口此刻竟莫名有些发紧。门外,细碎的脚步声慌乱地快速远离。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比刚才训斥下属时更黑,风雨欲来。
“爱新觉罗·容佩,”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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