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教学

    第942章 教学 (第2/3页)

心。民劝民威,犹有化民之迹,而君子为己之心,未已也。”

    写到此处,他忽然搁笔,眉间凝起郁结。

    陈凡瞧得分明,轻声问道:“怎的,行文遇着阻滞了?”

    徐拯苦笑道:“夫子,学生心中存疑。前文落笔,尽是有形之迹、刻意为之。可题目所言‘笃恭’,已是修养顶峰。这般处处留痕,格局似乎尚浅。”

    陈凡眼底掠过十足赞许,温声提点:“你能看出‘有迹’之局限,已是进了一大步。那依你之见,至高境界该是何等模样?”

    徐拯沉吟片刻:“应当不留行迹,浑然天成。”

    “无迹二字说得准,可你说说,从刻意持守的‘有迹’,到浑然自在的‘无迹’,中间要经过怎样的打磨?”

    徐拯一时语塞,卡在原处。

    陈凡陡然转身,环视满堂众人:“诸位可曾见过猫捕鼠?”

    众人皆是一愣,或摇头或颔首。

    “猫待捕鼠之时,是何姿态?”

    有人应声:“伏低身躯,收拢爪牙,目光死死锁定猎物。”

    “捕得猎物之后呢?”

    “便自顾舔爪理毛,仿佛方才捕猎之事从未发生。”

    陈凡缓缓点头:“捕猎之前,心神紧绷,是有迹;捕猎过后,淡然自若,是无迹。二者之间,藏着修身的关键。”

    徐拯倏然双目发亮:“是驯!日复一日涵养,将刻意的谨守,驯作与生俱来的本能!”

    “正是此理。” 陈凡微微颔首。

    徐拯提笔疾书,墨落纸间:

    “是故君子自内省之诚,积而入于神明之域,驯敬信之念,退而藏于渊默之衷。”

    “一个‘驯’字,绝妙!” 洪升忍不住高声叫好,“将敬慎至诚之心熏陶为本能,深藏于沉静内敛之中 —— 并非刻意掩饰,乃是修为炉火纯青后的浑然天成!”

    陈凡却仍未全然称许,只端起案上清茶,浅啜一口。

    “徐拯,此茶你可尝过?”

    徐拯摇头:“学生未曾。”

    “不妨一试。”

    徐拯接过瓷杯抿下一口,苦涩直冲喉头,眉头紧紧拧起。

    “味苦?”

    “极苦。”

    陈凡取来瓷瓶,往茶中滴入两滴清水,再度递去:“再品。”

    徐拯再尝,眉头蹙得更紧:“依旧苦涩。”

    陈凡复添两滴清水,递至他手中。徐拯入口一瞬,骤然怔住 —— 满口清苦之中,竟缓缓漾开一缕清甜回甘。

    “夫子,苦淡相融,反倒生出别样滋味。”

    “你体会到回甘,已是悟到一层。” 陈凡放下茶盏,继续深挖义理,“茶本苦,水本淡。苦至极致,淡至极致,两相相融,便归于无味。无味,方为至味。君子所持之恭亦是如此,待到心中全然忘却自己在谨守恭敬,方才称得上‘笃’。”

    徐拯如拨云见日,呆立半晌,忽而放声大笑:“夫子!学生彻底明白了!”

    他挥毫泼墨,文思奔涌,笔下如有神助:

    “惕厉固所不存而斋戒亦所不事;矜持固所不作而兢业亦所不知。”

    落笔稍顿,徐拯抬首望向陈凡。

    陈凡却无暇看他,目光投向堂外天际。夕阳斜垂,漫天铺展绮丽晚霞,数只归鸟掠过檐角,翩然远去。

    “徐拯,你看那些飞鸟归巢,心中作何感想?”

    徐拯顺其目光望去,缓缓开口:“日暮途远,飞鸟自当归栖,是天性使然。”

    “天性二字说得中肯,再往深处想一层。” 陈凡轻轻摇头,“上等修养之人,便如这飞鸟,从不会刻意记挂归巢。一路翱翔,自然而然落于巢中。不是有心要强求安定,乃是本心顺势而至。”

    徐拯低声反复默念:“自然至…… 自然至……”

    片刻后再度提笔,字迹愈发飘逸洒脱:

    “天命人心,浑为一机,而无思无为者,忘于己;若启若翼者,忘于天;修身立命之原,诚有鬼神不得而析其机者矣。”

    “神来之笔!”父显智豁然起身,难掩激动,“无思无为,忘却自身持守;若启若翼,忘却奉天行道。此乃天人合一的至臻境界,其中精微,纵是鬼神亦难以窥测,这才是‘笃恭’二字真正内核!”

    沈士居面色惨白,双唇不住轻颤。他身为和靖书院经长,深知这层境界何等难得 —— 这早已超脱八股行文的技巧,是理学修身的心法,是程朱陆王穷尽毕生求索的孔颜乐道之境。

    惠应麟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此刻他方才恍然,自己与徐拯之间,不,至少是在跟陈凡之间,差距从不在辞藻、不在章法,而在胸中格局与心性境界。

    其父惠士奇耗费十年教他八股技法,却从未提点过半分何为 “忘于己”、何为 “忘于天”。

    陈凡神色依旧平和,弯腰自地面拾起一片枯落秋叶,指尖轻轻摩挲。

    “徐拯,这片秋叶,四时之中样貌各不相同,你细细说来。”

    “春日青翠碧绿,秋日枯黄凋零,寒冬落于泥土,不复光彩。”

    陈凡微微颔首,顺势升华:“你所见的四时色相皆是表象。叶子本质从未更改,青翠是它,枯黄是它,零落亦是它。更迭的从来不是叶片,只是四时流转。君子之恭,亦是这般,不刻意改换姿态,只顺其本心自然顺应万变世事。”

    徐拯心中轰然震动,握笔的手微微发颤,挥毫写下:

    “天德王道,融为一源,而冲漠无朕者,不为无日;出之几者,不为有敬;天勤民之本,盖有造化不得而泄其秘者矣。”

    “绝佳!” 陈轩激动得短须簌簌抖动,“天德王道融为一体,虚空寂然并非无光;细微心念流露,亦非刻意彰显恭敬。这便是顺势而为、浑然天成,是无味而至味的修身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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