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3章 潘家园的尘土会说话

    第0363章 潘家园的尘土会说话 (第2/3页)

最近收来的杂项。林微言在一堆旧物里拣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残缺了大半,只剩“食谱”两个字,纸张黄脆得像秋天的落叶。

    “这个是什么?”她问。

    “哦,那个是搭着收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私房菜谱,民国的,不全了。你要是喜欢就拿去,不值钱。”

    林微言翻开残页,里面是手写的蝇头小楷,记录着各种点心的做法。桂花糕、杏仁豆腐、枣泥酥、豌豆黄……每道点心的工序写得极其详细,连水温火候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秀丽,应该出自闺阁之手。

    她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记录的不是点心,而是一段题外话,用同样秀丽的字迹写在页边空白处:“今日试做桂花糕三笼,皆不成。彼归,笑曰:‘汝之桂花糕,形似而神不似,盖因心不在焉。’余怒,掷面团于其面。彼不躲,反笑。遂和好。——壬申年八月十二。”

    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老周都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她合上册子,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调,“周师傅,这本我要了。”

    沈砚舟看着她把那本残破的食谱放进自己的帆布袋里,像放一件易碎品。他没有问她看到了什么,但他注意到她放书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多停留了一秒。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这本书里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

    逛完老周的摊位已经接近中午。潘家园的人流更加密集了,大棚底下的空气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混着各种气味,说不上好闻,但有一种粗粝的生机。林微言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她把风衣脱了搭在手臂上,里面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的针织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

    “饿了?”沈砚舟问。

    “有一点。”

    “我知道有家卤煮,还在老地方。”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后来再没来过这里,我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但我希望它在。

    她没有拆穿这个潜台词,只是点了点头。

    卤煮店在潘家园东门斜对面的一条胡同里,门脸小得不能再小,招牌被油烟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门口排着队,都是逛完市场过来吃一碗的老主顾。老板是个胖大的中年人,围着一条白围裙,上面全是油渍,看见沈砚舟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沈律师!好些年没见着你了!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沈砚舟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抽了两张纸巾把林微言那边的桌子和凳子擦了一遍。

    林微言坐下来,看着他在那儿擦桌子。这个画面跟她记忆里的某一段重叠了——五年前,同样的店,同样的位置,沈砚舟也是先帮她擦桌子,然后才坐下。那时候她笑他有洁癖,他说不是洁癖,是“你的衣服浅色,沾了油不好洗”。

    五年了,他连擦桌子的顺序都没变。

    两碗卤煮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肠段切得厚薄均匀,豆腐泡吸饱了汤汁,蒜泥和辣椒油浮在汤面上,香气直冲脑门。林微言拿起筷子,吹了吹热气,吃了一口。味道没变。

    “你后来来过吗?”她忽然问。

    沈砚舟停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每年都来。”

    “一个人?”

    “一个人。”

    林微言没再问了。她把碗里的豆腐泡夹起来,咬了一口。汤汁很烫,烫得她眼眶有点发酸。她分不清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因为那句“一个人”。

    一个每年都会独自来吃同一碗卤煮的人,他在吃什么?他在等什么?

    答案不言自明。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那个答案。

    吃完饭出来,胡同里的阳光正好,斜斜地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洒在青石板路上。林微言站在树下,忽然说:“《营造法式》那套书,第六册的虫蛀可以用冰片和樟脑粉处理,但不能用化学药剂,纸张太脆了,经不住。”

    沈砚舟听着,没有打断。

    “还有第三册的扉页缺了一个角,需要补纸。补纸的颜色要调,不能太白,民国纸的本色是偏灰的米黄,加一点点赭石粉就能调出来。”

    “你是想帮老周修那套书?”沈砚舟问。

    “他不是说想卖个好价钱吗?修好了能翻三倍。”林微言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沈砚舟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她碰见了好的旧书,就舍不得让它继续破着。这不是职业习惯,是本能。

    “我帮你跟老周说。”沈砚舟掏出手机。

    “不用,我刚才已经跟他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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